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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声奶奶泪成行


作者:佚名 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21-08-26 阅读:
摘要:有些事不提并不表示已经忘记,有些人不说并不说明已经远离。我从不肯轻易谈及一个人,生怕脆弱的心灵无法承受,也从不肯轻易

有些事不提并不表示已经忘记,有些人不说并不说明已经远离。我从不肯轻易谈及一个人,生怕脆弱的心灵无法承受,也从不肯轻易用文字对她去描述去表达,生怕自己的语言苍白无力。我总是把她放在心里的最深处,记忆的底片把她深深藏匿。

这个人就是我的奶奶,我亲亲的奶奶,我深爱的奶奶!每每读起《卖火柴的小女孩》,我都会泣不成声。小女孩的命运固然感人,但最让我心绞的却是小女孩那慈爱的奶奶,一如我的奶奶,连笑容都那样的相似。在我看来,爷爷是颗苍翠高大的松树,而奶奶就是那发而幽香的野芳。奶奶一生平凡,用尽她全身的力量,默默孕育着九个孩子。我爱她,不是因为她有什么丰功伟绩,也不是因为她有什么豪言壮语,她善良勤劳,宽容大方,还有着一颗晶莹的爱心。

奶奶叫易冬秀,是在和母亲乞讨时被爷爷的母亲(也就是她后来的家婆)用一斗红薯买下的,做了比她大十几岁的爷爷的童养媳,那时,奶奶才七岁,在爷爷家当妹子十年,在她第一次来了初潮后就被爷爷的母亲送进了爷爷的房间,之前,在她懂事起,奶奶便不肯当着爷爷的面进他的房间,但却会抢着洗衣服,因为那衣服里有爷爷熟悉的气息。这些奶奶是不肯说的,只是因为她碰上我这个鬼灵精,半夜时才肯和我慢慢说起。每次我缠奶奶说说童养媳生涯,她总是带着一点娇态,“哎呀,有什么说的呀?那时候,就知道我是他的人了,要听他的话哟。我没有了亲娘,没有了家人,就只有看着他咯!”不过,奶奶一直不肯原谅爷爷一件事,就是她十四岁时,跟着爷爷的母亲绩纱,太劳累了睡着了,被她一顿恶骂,正好爷爷挑盐(年轻时爷爷做脚夫)回来,也帮着母亲说话,要母亲用杉树条打眼睛,奶奶哭得很伤心。一直到爷爷死,她也没忘记,每次爷爷听她提起就笑着说:“莫听她的,打野哇,我哪里会这样说?”于是就走开。奶奶也就笑了:“看看,你看看,还知道不好意思?亏我七岁就跟了他!”那时我看不懂他们的笑是多么的幸福甜蜜,现在回忆,眼里总有些许潮汐。

爷爷后来一直担任大队书记,奶奶独自在家操持,带着九个孩子,里里外外一把好手,爷爷对奶奶相当的严格,而且是大男子主义,做事不能私心,什么都要让着别人,别污没他共产党员家属的身份,什么时候爷爷发话奶奶都得听。其实爷爷早已经是奶奶的天了,哪里还有二话。孩子和别人打架了,爸爸叔叔他们必定要挨奶奶揍,她威吓孩子“若是让你爸爸知道了,看他怎样收拾?”奶奶从不和别人计较,吃点亏也不说什么,村里村外,都有着好口碑。奶奶一个女人,却占了几个做砖的泥坑,每天拼命的做砖,就是把泥挖好挑到准备好的坑里,再挑水浸泡,然后赶牛踩踏,直到完全均匀。砖泥弄好了,奶奶就用木砖器具放石板上,切好砖泥使劲朝木砖器具丢,直至平整,这是体力活,非要有男人的手力才行,但奶奶干得有板有眼。平整后再把泥砖胚型从器具里倒出,然后叔叔他们就用木板两手端着去晒,积到一定数目,砖晒干了爷爷再请人运煤炭把它们放窑里烧,顺利出窑后就是我们看到的做房子的砖头了。但力气大的奶奶却没勇气杀鸡剖鱼,这些活总是留着爷爷干,要么就让家里的男人做,她说下不了手。奶奶没了亲人,对姓易人的分外亲切,待他们象亲人,遇上有人来讨饭,奶奶是一边流泪一边给他们乘饭,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弄得只要有外乡人没饭吃,大家总是指着爷爷家的方向,介绍来吃口饭,就连外地来补锅卖戏的,也都知道奶奶的名字。后来奶奶手没力气了就养母猪,年年都要出几栏崽猪,爷爷的工资不多,主要还是靠奶奶的勤劳节省。就因为奶奶一直是劳累的,所以年纪大了时便一身是病。

爷爷去世时,好多人来送葬,可奶奶哭得最伤心,哭得天都会动容流泪。她趴在爷爷的遗体上,生死不肯下葬,那是她至亲至爱的人呀!她在这世界上最亲近最依赖的人走了,这可怎么办呀?过后那几天她一直念叨着爷爷要用杉树条打她的事,但不是指责,心里的天塌了,奶奶没了主张,心里慌得很,所以一直回顾着爷爷的往事。奶奶害怕没有人重视了,便爱哭起来,有什么不顺心就开始大哭。其实我们家个个很孝顺,是方圆百里家庭学习的楷模,但奶奶还是非常敏感的哭,经常哭,现在想来,应该是她失去了爷爷后的一种脆弱。

奶奶后来便喜欢叫我和她同睡,但我是很不会睡觉的,每天都手脚乱踢,奶奶说:“我这老骨头让你折腾散架了。”但晚上她依然来叫。我很喜欢和奶奶陪睡,因为我知道奶奶有个宝篮,就挂在床上的木板上,睡觉时把它拿下来,里面藏着弟弟妹妹们见都见不到的食物,都是姑姑她们买来的,孩子太多,是没办法分吃的,因此奶奶就用篮子装着挂楼板上,睡前就是我和奶奶的烛光会餐,两个人边说着趣事边吃着美味,她说她和爷爷的陈谷烂麻子事,我说我在外面听到的的奇闻怪事。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发现夏天奶奶的胳膊凉冰冰的,把自己的脸贴上去,非常的舒服,已至于我一坐在奶奶身边,就习惯了把脸靠着她的手臂。后来我读书在外,奶奶亲自送我,还把钱藏在送我的干菜里,因为她知道,若被我发现,生死是不要的。而每个学期结束,我都必定买很多零食送她。参加工作时,奶奶也亲自送我到单位,因为她一直显年轻,头发只有丝丝银白,很柔顺的用两个大夹子夹在耳边,再者我们关系亲密,虽然已经七十,但还是被同事误以为是我的母亲,让人啼笑皆非。上班后每次回家我都带点柿子饼什么的,悄悄放到那宝篮里,决不让它空城,我不能天天陪她,但我希望奶奶能每天看到那满满的篮子,少去几许寂寞。

世界是不公平的,万恶的天让我一生善良操劳的奶奶得了骨癌,七十多岁了,瘦弱的身体却要承受骨头的疼痛,那几天,当我们知道这个消息,没有人吃饭,没有人欢笑,就连那智力低下的小叔叔都满眼是泪。我们都瞒着奶奶,希望她快乐的度过晚年,我们轮流陪着她,想尽办法让她高兴。奶奶一直喜欢坐车,一直想坐火车,她悄悄告诉我,希望我能嫁远点,这样她就可以坐火车来看我,我答应了,发誓要带她坐火车,可病情象凶魔一样逼向她,不久奶奶便不能起床,我害怕病情突然发作,始终不敢兑现诺言。每过一个星期我都要回家看她,有次,她疼得不能进食,靠昂贵的药物维持生命,我摸着她瘦如柴棍的脚,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姑姑连忙把我赶出去,幸好奶奶已经昏迷,否则听到哭声,一定知道自己病的严重。但老人还是心里猜测点什么,吵囔着回乡下,她说死也要死在爷爷的旁边,听着让人心碎。那天把她送回老家的时候,爸爸和叔叔抬着她到九个孩子的家转了一圈,几十个孩子默默地跟在身后流泪,我们都知道,也许这是奶奶最后一次看我们的家。

是在四月的一天,我正在单位上课,领导通知我接电话,我下意识的知道,奶奶可能走了,永远的离开我了,她不和我告别,孤零零一个人走了。我没有接电话,以最快的速度搭车回家。远远的,我才看见老家房子的一角,就实在忍不住放声悲哭,等走到奶奶遗体前,我已经晕乎乎得倒下。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送奶奶上山,这是我无法弥补的事情。因为我的讲课比赛有冲突,在陪了奶奶最后一天后,我在伯伯叔叔他们的劝慰下参加了比赛,但却没有和哥哥弟弟们一起把奶奶送上山,奶奶,我亲爱的奶奶,请原谅我,真的原谅我!

我是个感性的人,我深深爱着我的亲人,我送爷爷上了山,送外公上了山,却独独没有送我那孤独害怕的奶奶,所以这是我无法释怀的事情。在她过世后的一年,我们这有烧新纸的风俗,亲人都要来烧纸跪拜,我那时已经怀孕多月,可以不必在她遗像前下跪,但我很固执的跪下了,谁也拉不起,我在她遗像前默默的希望奶奶原谅我,也默默的祝福奶奶一路走好,不再孤独,一生有亲人陪伴。她已经离开了我六年,但我一直想念她,她到另一个世界找爷爷去了,我希望她不再是以那种方式开始与爷爷的情缘,而是当她走去时,爷爷在桥的另端,笑呵呵牵她的手,再给她一生的幸福。

奶奶,我已在心里叫了您很多遍,今天让我再次亲亲热热的叫您老人家,奶奶,我的好奶奶,您的可人儿想您了,奶奶! 

【责任编辑:梧桐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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