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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佩


作者:燕微雨 来源:本站 时间:2021-08-19 阅读:
摘要:1忘忧湖,晓风残月。几滴冷雨落在绮梦的睫毛上,眨眼,泪便和了雨水夺眶而出。月儿也在哭吗?仰头,月儿已被云霞搂在怀里,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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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湖,晓风残月。几滴冷雨落在绮梦的睫毛上,眨眼,泪便和了雨水夺眶而出。月儿也在哭吗?仰头,月儿已被云霞搂在怀里,温存的话语只有星星听得见。她呢,她的悲伤有谁来抚慰?也许,就只有眼前这冰凉的湖水了。凄然一笑,继续向湖水深处走去……。双腿似被玄铁拴住,再也迈不开一步,就在这里吧,闭了眼,沉溺,用一瞬间的痛苦,换永久的解脱,从此,无爱,无恨,绝愁,绝苦。

 

2

杨柳岸,艄公起了锚正要撑船,泪眼汪汪的少女拽住他的衣角恳求,大叔,再等一等吧。岸上,有人在飞奔,近了。汗流满面的少年拿着一架纸鸢递到少女的手中,气喘吁吁的说,梦儿,想我的时候就放飞纸鸢,我就到江南来看你。少女接过纸鸢,头点得象拨浪鼓,泪花开在微笑里。船离岸,渐行渐远,岸上的少年依然茕立在风口,挥手,再挥手。船头的少女不断挥舞着纸鸢,呐喊,明哥哥,你一定要记得看天空啊,每天都要记得去看。

 

3

明哥哥!他的心猛的一颤。明哥哥?这个称呼怎会如此熟悉?似乎,有人也曾这么甜甜的叫唤过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少女模糊的倩影,想要看个清楚,却已一闪而逝。试着再度忆起,却只剩下大段大段的空白,还有针扎般的疼痛。

绮梦悠悠的睁开眼,眼前是一张俊美无比的脸,天堂里的一切果然美好,就连天使也这般美丽。只是天堂为什么会这么黑?难道,难道这里不是天堂而是地狱?不会的,不会的,平生未作亏心事,死后怎会入地狱?她惊惧的摇头,想摇落渐渐膨胀的恐惧,可是头好重,摇也摇不动。她感觉到全身的毛发正在一根根竖起,心好似被风洞穿,凉飕飕的直入骨髓。

这里是地狱吗?她看着他,这个不知道是天使还是鬼使的美少年,从他眼里闪烁的光芒是那般柔和,竟让她觉得莫名的亲切。

不是地狱,你还活着。他竟笑了,笑得那么好看,眉眼儿弯如月牙,右边嘴角还现出一个深深的大酒窝。一瞬间的失神,记忆的箱底似乎也曾收藏过这样一张笑脸,也是眉眼儿弯如月牙,右边嘴角也有酒窝,只是没这么深,这么大。

是你救了我?

恩。他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唉,你何必去救一个决心赴死的人呢?这不是救我,倒是害了我啊,多活一天,便要多受一天的苦,何必?何必?

为什么要死呢?活着不好吗?有勇气死,还没胆量活吗?

你不是我,不会懂得我的苦,如果活着,却感觉不到快乐和幸福,倒不如早些死了好。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如果人人都去寻死,那么这个世间还能剩下几人?没有人的人间还能叫人间吗?好死不如赖活,活着,便有希望,有了希望,就有可能让不如意变成如意。这话其实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原本也是打算来这里投湖自尽的,却意外的救了她,又或许,是她救了他?

活着便有希望?这样的劝说对别人或许有用,对她,却是无效。她是为爱而生的女子,失去爱,一切都没了意义,也包括生命。宋达明和小兰在床上缠绵的一幕象毒蛇一样盘踞在她脑海,每想一回,便痛上一回,她知道,这种痛,无休无止,若有尽头,只能是生命的终结。

 

4

小姐啊,老奴总算是找到你了。人在就好,人在就好啊。管家于伯提着灯笼,踉跄着走来。

于伯,是姑爷叫你来找我的吗?她的双眸掠过一抹云彩,冰凉的心有微微的温度在回升,他,还是在乎她的,所以才会叫于伯来找她。

不是,姑爷早已睡下了。老奴不放心小姐一个人跑出去,所以找来了。

她突然狂笑,一直就知道自己傻,只是,不曾想,竟已傻到如此田地,傻到对一个负心寡幸的人仍然心存侥幸,奢望着他能回心转意,施舍给她一点点关爱和温存。简直太好笑了。笑到最后,终成呜咽。

小姐啊,老奴知道你很伤心,可是,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老爷的冤屈可就永无昭雪之日了。老管家老泪纵横。

冤屈?于伯,你是说我爹的死……难道,爹爹竟不是病死的?于伯的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她蒙了,呆了,不知所措了。

小姐,老奴敢对天发誓,老爷一定是被人毒死的,虽然老奴现在还拿不出什么证据,可是只要小姐和老奴一起努力寻找,就一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爹爹是被人毒死的?谁?一个名字飞快的从脑海里闪过,虽然只是一闪念,却已惊出一身冷汗。果真如此,那么她是断然死不得了,爹爹待她那么好,爱如明珠,她怎么忍心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于伯,我们回去。她已然有了决定,为了让九泉之下的爹爹暝目,她不得不回那个早已不是家的家。

活着便有希望,一定要记得啊!身后传来美少年的喊声。心头一酸,眼角便湿了,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在这样一个绝望的夜晚,曾经有这样一个少年给予过她最真挚最简单的关怀。

 

5

又是一年杨柳青。忘忧湖畔柳绿桃红,莺歌燕舞,好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置身于这样的佳境里,心情想要郁闷都似不可能了。可是,吴明的心里还是有着浓浓的惆怅,挥之不去。两年了,金榜题名,成为全洲这一方百姓的父母官,旁人眼中,他应该算幸运的吧,可是他内心的苦楚,又有谁会知道?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的人该有多么可悲啊。吴明,即是无名。名字也许只是一个符号,可以是吴明,也可以是其他。可是和名字串联在一起的那段缺失的记忆呢?那个不时在他脑海里纠结盘旋的少女又是谁呢?为何记忆里大段大段的空白,惟独剩下她的影子?虽然模糊,却一直固执的存在着。

大哥哥,可以帮我把纸鸢弄下来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抬起头,指着落在梧桐树上的纸鸢,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梦儿,想我的时候就放飞纸鸢,我就到江南来看你。……明哥哥,你一定要记得看天空啊,每天都要记得去看。……梦儿,是那少女的名字吗?明哥哥,是在叫他吗?那么他的名字里果真有个明字?岸边,少年,纸鸢,船头,少女,挥手……琐碎的片段,始终凌乱,无法拼接成一段完整的回忆。头,仿佛要裂开了,抱着头痛苦的蹲下身去。

大哥哥,你怎么了?小女孩蹲在他身边,天真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大哥哥很好,没什么的,这就帮你把纸鸢弄下来。他在附近找来一根较长的树枝,往梧桐树上用力一捅,纸鸢便落了下来。

谢谢大哥哥。小女孩拿着纸鸢高兴的去了。

看着纸鸢随风冉冉升起,蓄满眼眶的泪再也忍不住,肆意奔流。

 

6

大人,堂外有人击鼓鸣冤。书吏慌慌张张来报,他有时候还就纳闷了,他究竟是书吏还是犯人,人家击鼓喊冤,他慌个什么劲?

升堂。他依旧是这么淡定,在任一年有余,冤假错案审过不少,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事。

威--武--!

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情?

民女刘氏,乃城南宋员外家的小妾,今早,民女的夫婿宋达明被正室于氏用砒霜给毒死了,望大人尽快将于氏缉拿归案,替民女那冤死的夫婿报仇雪恨。身着缟素的女人,满脸悲愤,咬牙切齿的控诉。

你怎知道你夫婿是被正室于氏毒死的?

因为民女的夫婿昨晚还好好的,今早喝了于氏奉上的茶后就中毒身亡。

捕快,速带仵作去城南宋家验尸,并传于氏来堂前问话。

 

7

她一步一步的走近,他一眼一眼的看清,是她,居然是她,两年前欲投湖自尽的绝望少女。

她也认出他了,那个曾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给过她关怀和温暖的少年,陌生却又亲切。未曾想当日的落拓少年竟然成了堂堂知府大人。

堂下所跪何人?

民女于绮梦见过大人。

绮梦?她叫绮梦?这个名字怎么如此熟悉?绮梦,绮梦,他努力搜寻着,想从大脑里那段空白中找出一点相关的记忆,头,又开始剧痛。

于氏,你可知本府为何唤你前来?

因为民女毒死了亲夫。淡然的回答,竟似置身事外。

你承认自己毒死了宋达明?他竟隐约为她着急,为什么要承认啊?必须否认,坚决否认。

是的。是我毒死他的。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她竟笑了,眼睛里却分明有泪。

于氏,本府再问你一次,宋达明真的是你下毒害死的?他这么一问再问,只是想给她翻供的机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铁面断案无数,今天,居然会同情一个杀夫的凶手。难道,他根本就不愿相信她会杀人的事实?

是我毒死的,我把毒药倒在他的茶里,他喝下去就死了。她还在笑,眼神飘忽,不知道望向何处。

把犯人于氏押下去,三日后再审。退堂。

 

8

夜已深,月儿也睡去了,只有满天的星星仍在眨着眼睛和红尘里万家灯火较着劲。窗外有风吹过,烛焰左右摇摆,淌下几滴热泪后,终是亮着。

吴明看着案上的验尸记录,仵作写得很明白,死者宋达明全身泛黑,七窍流血,据刘氏说死者死前紧捂着肚子,满脸痛苦状,这些现象正是砒霜中毒的症状啊。而于氏也亲口承认是自己在死者茶里投放了毒药。此案简单明了,毫无疑点。可据他这一年多来的经验,和平时阅过的审案推理书籍来分析,毫无疑点的案件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于氏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呢?真如刘氏所言因妒生恨?那么于氏应该杀的人是刘氏才对啊。刘氏邀宠夺爱,以致于氏倍受冷落,难道杀刘氏不比杀自己的夫婿更加合理吗?可见因妒生恨的杀人动机太过牵强。那么于氏的杀人动机究竟是什么呢?他实在是不敢相信一个两年前就对生活心灰意冷甚至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弱女子竟然会杀人,而且是自己的亲人。

他在书房里踱来踱去,于氏的身影总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最后居然和他脑海里一直存留的那个少女的影子合二为一。他震惊了,怎么会这样?太荒谬了。一定是自己用脑过度了。是幻觉,一定是幻觉。梦儿,脑海中那少女的名字,于绮梦,于氏的名字里怎么也有个梦字?是巧合?还是真有什么联系?哦,太乱了,不能再想了,他抱着头强迫自己安静,安静。

 

9

大人,堂外又有人击鼓鸣冤。书吏依然是慌慌张张,倒象被告的是他。

升堂。

威——武——!

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情?

草民于良,乃城南于员外家的管家。我家小姐是冤枉的,姓宋的那畜生是被我毒死的。他该死,象他那样狼心狗肺的畜生纵是再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城南于员外?城南不是只有一个宋员外吗?那么这个于员外又是谁?他糊涂了,听不明白。

大人,于员外是我家老爷,三年前被宋达明那畜生下毒给害死了。他害死我家老爷后,就侵吞了于家所有的财产,自封为宋员外,现在他又想害我家小姐,被我及时发现了。我再也无法忍受他的兽行,我要为我家老爷报仇,所以今早在他茶里下了毒,把他给毒死了。我家小姐真的是冤枉的啊。望大人明察。

你家小姐就是于氏,于绮梦?他总算是听明白了。仔细打量,才认出他就是那晚在忘忧湖畔把那少女带走的老者。

是啊,我家小姐真的是被冤枉的,大人可千万别听信刘氏的鬼话啊。刘氏原是府里的一个丫鬟,只因有几分姿色,被那姓宋的纳为侧室。如今,姓宋的死了,她便诬告我家小姐,想让我家小姐被问斩,她便得了于家所有财产。大人啊,你可千万别听信这个毒妇的话啊,人是被我毒死的,和我家小姐完全无关啊。

于良,本府问你,你凭什么认定是宋达明毒死了你家老爷?再说了,既然有怀疑,为何当时不报官?

大人,你问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个中原由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草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只求大人立刻放了我家小姐,人是被我毒死的,我愿意伏法。

吴明还想发问,可那老者紧闭着双唇,再也不肯多发一言。几根白发在微风中轻扬,布满深痕的脸上透露出决绝。他突然被莫名的感动了,在现今这样一个惟利是图的世道,竟也有这样的忠仆,难得啊。可是他也知道,法不容情,即使是忠义之人,犯了法也一样要受到制裁。

 

10

吴明反复的看着案卷,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找不出个端倪来。距离结案的日子就只有明天一天了,却又冒出一个自称是凶手的于良来。一个看似简单的投毒杀人案居然有两个人声称自己是凶手。究竟谁才是真凶?二者之一?还是另有其人?另有其人又还能有谁呢?本案除了两个自称是凶手的犯人,唯一涉及到的就只有刘氏了。对啊,刘氏。

他赶紧找出刘氏的口供,“民女刘氏,乃城南宋员外家的小妾,今早,民女的夫婿宋达明被正室于氏用砒霜给毒死了……”。刘氏说他夫婿是被于氏用砒霜毒死的。可是于氏的口供里却只字未提砒霜,只说是毒药,还有于良,也是如此,只说毒死了死者,却并未言明是用何种毒药。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刘氏如何确定那杯子里的毒药是砒霜呢?

他为自己的这一发现而雀跃,决定连夜暗访牢狱。

于绮梦静静的坐在角落里,神情还是那么木然,看不出任何悲喜哀乐,只有心死了的人才会有这般绝望的表情吧?吴明竟有一丝隐隐的心痛,究竟是怎样的伤害竟让一个花季女子了无生气呢?

你还好吧?

将死之人还有何好与不好?早死便早好。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调。

还记得两年前在湖边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活着便有希望?哈哈,可是我却觉得死了才有希望。活着便是绝望。她忽然大笑起来,两行清泪也随着这凄凉的笑声滑落下来。

两年了,没想到你的思想还是没有改变。那么就不说这些了,说说案子。

我在堂上已经说过了,人是被我毒死的,早早斩了我便是。

人是被你毒死的,那么你用的是哪种毒药?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被他准确的捕捉到。她半晌未语,他不由又问了一遍。

毒药便是毒药,我记不得名字了,总之人是我杀的,你就别再问了。

他唇边掠过一丝笑意,果然如他所料。适才于良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候也是支支吾吾,闪烁其词。两个犯人都承认自己投毒,却又都说不出自己所投的是何种毒,而作为证人的刘氏却一口咬定是砒霜,这不是太奇怪了吗?狡黠的一笑,一个计划已成竹在胸。

 

11

升堂!

威——武——!

带犯人于氏和于良上堂。

三日之前城南宋员外在家被毒杀一案,案情明朗,系于氏因妒生恨,毒死亲夫,本府裁决于半月之后将于氏问斩。管家于良因愚忠试图替主子顶罪,扰乱公堂,影响本府断案,判收监一个月。

冤枉啊,大人!人真的是被草民毒死的,不关我家小姐的事啊!大人,都说您是包公再世,断案如神,怎么今日竟迷了眼,冤枉好人啊!我家小姐是无辜的……于良哭天抢地,死劲的往地上磕头,额上已是血肉模糊一片。

于绮梦依然是那般淡定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生或死,对她而言,失去了概念。因为无所惧,所以无所谓。

刘氏磕头如倒蒜,一口一句谢谢青天大老爷,眉开眼笑,喜形于色。

 

12

是夜,月明星稀。城南宋家的围墙外有一黑影翻墙而入,站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打探了一番,轻轻推开西厢的门。

哎呀,死冤家,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耐心等到半月后那姓于的木头问斩后再来吗?现在风声紧,过了这段就安全了。

兰妹,你真狠心,我已经等了好几天了,你还让我等半个月,我受不了了,再看不到你,我会死的。案子已经结了,还怕什么啊?快点脱,人家急死了,我来帮你……。

冤家,把灯吹灭了。

不,亮着灯才好看……。

吴明率先冲进屋内,两名衙役也随即跟入。床上的男女慌作一团,刘氏赶紧钻进了被子,陈铁却不知羞耻的裸身跳下床,操起桌上的水果刀便刺向吴明。

看着陈铁那凶神恶煞的表情,还有那半寒光闪闪的刀,他的眼里闪过似曾相似的一幕,一个陌生的男子,举着刀恶狠狠的冲他刺过来……。

陈铁,你好大的胆子,连知府大人也敢杀,还不快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一个衙役大声呵斥道。

少废话,今天你们三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陈铁一脚踢翻了说话的衙役,举刀向发怔的吴明刺去。一名衙役冲过来,挡住了尖刀,缓缓倒下。

大人,快跑。被踢翻在地的衙役站起来,一口吹灭了灯。屋子里顿时漆黑一片。吴明这才回过神来,拔腿想跑,却被椅子绊倒在地,只觉得头重重的砸了一下,便晕了过去。陈铁顺着声音,拿刀往地上乱刺一通后,消失在夜色中。

灯灭了。吴名率先冲入屋内,两名衙役也随后跟入。

 

13

宋达明处理完父亲的后事,把祖屋卖了,折成银两,带上父亲的亲笔书信,踏上了去江南的路。

江南,很陌生的地方,可是因为有了梦儿,他便觉得不那么陌生,反而有些亲切了。梦儿还会记得他吗?八年前在岸边送给她的纸鸢还在吗?经历了这么些年,纸鸢应该已经黄了,脆了,破了,这回去了再给她做个新的。

途经一个小镇,他用完晚饭正要付帐的时候,发现贴身携带的钱袋和父亲的书信都不见了。老板揪着他的衣领让他付钱,还骂了好些难听的话,可他只能默默受着。这时,店外突然来了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帮他把钱付了,还把他的钱袋和父亲的那封信一并还给他。他发现信封口有被拆过的痕迹,可是当时他正沉浸在失物失而复得的幸运里,就没有多想。当晚便随了那个叫张小壮的年轻男子住到他家,两人很是谈得来,大有一见如故,相逢恨晚之感。

三杯下肚,醉意阑珊。禁不住张小壮一再追问,他便把此番奉父命前去江南全洲未来岳丈家完婚的事情合盘托出。

张小壮还问了好多问题,他都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还一时炫耀的把两家的订婚信物鸳鸯佩拿出来给他看了。然后就迷迷糊糊不省人事了。

可是这一觉他睡得并不香甜,梦里看见有人举刀要杀他,想要看清楚那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他吓得大跑,可是那人的刀子还是插进了他的胸膛,痛,强烈的痛觉让他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强行睁开眼睛,却看见张小壮举着血淋淋的刀向他刺来。原来,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痛也是真的。一片血红模糊了他的眼睛,张小壮那狰狞的面孔渐渐消失,消失……。

 

14

大人!大人!醒醒啊,大人!

吴明悠悠睁开眼睛,眼前尽是晃动的人头,定睛看去,分别是衙役们还有全洲城里的名医李郎中。

大人,你的头还痛吗?李郎中关切的问。

不是很痛,但有一点点痛,我的头怎么了?

你的头昨晚撞到桌角,出了很多血,现在已经止住了。

哦,小甲和小乙没事吧?陈铁呢?抓到了吗?

小甲和小乙都受了伤,但无生命之虞。陈铁跑了,我们已经发了通缉令,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缉拿归案的。

做得好,赶紧升堂,突审刘氏。

可是大人你的身体……。

不碍事的。人命关天,快升堂。

 

15

刘氏初时还嘴硬,死不承认,把罪责都推到在逃的陈铁身上。随着陈铁的归案,城南宋家投毒一案终于水落石出。

刘氏与表哥陈铁长期通奸,被宋达明撞破,宋要赶刘氏出门,还让陈给他五百两纹银,否则就要报官。刘氏好不容易从丫鬟变成侧室,怎么可能放弃宋这棵摇钱树?怎奈宋执意要赶她走,还说若三日之内,陈不把银两送来,就公堂上见。

两人被逼急了,只好合谋杀了宋。又恰逢宋的正室于氏是个万念俱灰的活死人,二人便利用了她的这个弱点,毒死宋后便诬告于氏,而于氏也果然如他们所料,连杀夫罪名也不辩驳,只一心求死。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只可惜,说错一句话,便功亏一篑。正所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16

于绮梦默默的站在忘忧湖边,抚摩着手中的鸳鸯佩,心潮澎湃。从宋达明将她的纸鸢撕得支离破碎扔出窗外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便死了,形同枯井般不再有一丝涟漪。可是今天,衙役竟将这块雌鸳鸯佩交到她手里,还传话说有故人在忘忧湖畔等她。她记得宋达明好久都不曾佩带这块鸳鸯佩了,如今怎会出现在这衙役的手里?故人?她早已孑然一身,哪里还有什么故人?嘴边荡起一丝可怜兮兮的笑纹。

梦儿。

身后有人在喊,那般熟悉,又那般陌生,似是从穿越了时空隧道的千年梦境里传来的呼喊,如此亲切,如此温情。转身,泪已零落。

他拿着一架纸鸢定定的看着她,是她啊,这两年他记忆里唯一残存的女子正是她啊,她还是这么美,一如八年前初见她般清丽脱俗,令他砰然心动。

知府大人,你叫我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梦儿,梦儿,除了爹娘,和她深爱的明哥哥何曾还有第四个人这般柔柔的叫过她啊。可是这三个人都已经不在了,那么他,却为何要这么叫她?

梦儿,是我,明哥哥。他把张小壮冒名顶替他的前因后果一句不漏的说给她听。

她再也支持不住了,身子如弱柳般倒了下去,泪如雨下。

他跑过去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象哄孩子一样呢喃,梦儿,都过去了,我来了,明哥哥来了,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你为何才来?为何才来?我每逢起风的日子便会跑到河堤上放纸鸢,你说过,看见纸鸢就会来江南看我,可是,你为何迟迟不来?为何?为何?

梦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害你吃了这么多的苦,以后不会了,真的,真的不会了,我会永远呆在你身边,直到我们老去,死去。

可是,你看,花儿都已经谢了。她拈起衣襟上的一片落红,幽幽叹息。

花儿谢了明年还会再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梦儿,你一定要振作起来,风雨已经停了,我一定会让你看到彩虹。

明哥哥……。

【责任编辑:梧桐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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