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杂记

*秋英(波斯菊)
秋英或称波斯菊,纯粹的外来物种。原产地在遥远的北美洲墨西哥。后来,被引种到欧洲及世界各地。
秋英这个中文名字,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才在一本植物学专著中被正式命名。以前,人们误以为它来自波斯,称其为波斯菊。
秋英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格桑花。这个名字,让人立刻联想到青藏高原,联想到格桑花开在高原蓝天下的美丽风景。
这几天,听说牛蹄岭的山梁上,成片栽种的格桑花,开成了一片花海。人工营造的花事景观,成为网红打卡地,吸引着游人纷至沓来。
前两年,我到牛蹄岭塔梁,山梁两侧全是盛开的格桑花。紫色的、粉红的、白色的,一片片盛放在骄阳下,很好看,也很耐看。格桑花还得如此大面积撒种,才能胜在“繁盛”两个字。单朵去看,只是草茎上开放的八瓣花朵而已,单薄且柔嫩。但集中成硕大一片,眼睛就被花色塞满了,有些缤纷缭乱,真如白居易诗中所说:“乱花渐欲迷人眼”。这样的花海,算是一个大景致。
其实,秋英或曰波斯菊,被称为格桑花,是一个误传。藏区传统的格桑花,并非单指某种具体植物,而是与文化传统、宗教或民间传说紧密相连的植物文化。我们所称的格桑花,其实被藏族人称为“张大人之花”。它是晚清驻藏大臣张荫棠带到西藏去的。因其耐活好看,在藏区被广泛引种。
“张大人之花”能盛开在高原之上,至少说明了两个问题。其一,“张大人之花”生命力顽强,能适应环境变化,在高海拔地区生根、开花、繁衍。其二,“张大人之花”好看,花期长,颜色多样,受到人们喜爱,而被广泛引种。
“张大人之花”究竟如何演变为格桑花,并在中国大地广泛开花,我不得而知。不过,格桑花确因好栽易活,花色杂多,而成为园林绿植的青睐之选,也成为旅游打造花海景观的当家品种。
据说,格桑花在藏语中的意思是“吉祥幸福之花”。我期待能一睹真正的高原格桑花的风采。不过,对于广泛引种的秋英来说,尽管我很喜欢“秋英”这个名字,但我还是觉得,就随大流,还叫格桑花吧,这其中也蕴含着我们“吉祥幸福”的美好祝愿。
*老柳
我散步的厂区西侧,有一棵老柳。它没有青春的旺盛蓬勃,没有中年的葱郁沉稳,有的只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粗壮斑驳的主干,离地一米左右即分叉。七八个枝干斜插向天空,仿佛是为了生命的延续。这些颜色沉暗的枝干,看上去也是伤痕累累,粗鄙不堪。甚至于,朝向北侧的两个断枝,粗糙的树皮下,可以窥见透空的痕迹。这棵树老了,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老朽的气息。
它的生命,仍有明显的标记。尽管老态龙钟,但新枝柔条,仍是青翠可爱的。柳叶细碎的低垂着,稀疏的有生命力的柳条,好像抖擞着精神,说,“我还有一把力气,能生出老树的精气神来。”是啊,仰望稀稀拉拉新生的柳条,它们缠绕着,在风中披拂出一线生机。
我想探寻老柳曾经的故事,它的风姿以及它的伤痛。老柳无言,又仿佛沉默中流淌过如烟的过往。暴风雨过后,老柳用残破一地的老干和皴裂破碎的树皮,默默述说自己的顽强和不屈。又像是岁月磨砺的伤口,只是安放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去年夏末初秋,高温延宕,节气仿佛也失去了秩序。我在老树下徘徊,仰望它和岁月和解的伤痕。忽然觉得,庄子所说的“德”,正是老柳无言的注脚。它历经磨难,经历过生命的蓬勃,却以残缺的躯体步入老年。它沉默于干燥火热的风中。这是老柳之德,亦为观者之得。
忘形忘情,有德者居之。我与老柳,仿佛有跨越时空的对话,又仿佛只是安静的相望,成就一段相互安好的缘分。
老树虬枝柔条稀,
峥嵘斑驳显瑰奇。
年年岁岁只相似,
忘形忘情自相宜。
*茉莉花
一曲《茉莉花》,让江南风情走遍大江南北,让外国友人耳熟能详,几乎成为中国文化的代言。
我家栽种过茉莉。记得多年前,茉莉还是寻常人家栽种的富贵花。走进某户人家,常能见到茉莉淡雅疏朗的身影。栽种茉莉,似乎成为一种风气。
那时,我家的茉莉就种在碗口粗的花盆里。茉莉喜疏松土质,我们常把喝剩的茶叶倒在花盆周围。茉莉似乎喜欢茶叶残渣提供的养分和生长环境,便生长得愈加旺盛。叶子油亮翠绿,枝条舒展,一盆茉莉活力十足。
茉莉枝条纤细,叶子细碎,植株并不引人注目。但大家都觉得,茉莉是富贵花,金贵难养。似乎,它对水肥、土质、阳光都有比较严苛的讲究,稍不注意,便容易叶子发黄,植株干枯。既然养活不易,若养的精精神神,满盆青翠,再到花开时节,清香四溢,那可真是满室生辉了。
那几年,我家的这盆茉莉年年开花,小小的居室里,便有了淡淡的花香沁润。茉莉花细小柔弱,洁白素净。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时候,缕缕花香清雅怡人,似乎整个房间都被花香浸透了。窗口光影交织,嗅着花香,闭目养神,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忘却了营营烦恼。
茉莉需要光照。我们就常把这盆茉莉放置在阳台防盗网撑出去的外沿儿上。那时候,孩子还小,她婆婆就在防盗网的外沿儿上放了垫子,把孩子扶住,坐在垫子上玩耍。我们下班回家,一眼就能看见阳台防盗网上的孩子和那盆青翠葱绿的茉莉,满心的喜悦瞬间就溢满了心胸。
后来,那盆茉莉不知所踪,寻常人家也难觅茉莉的身影。不知为何,茉莉仿佛从身边消失得了无痕迹。
我很想念茉莉,想念茉莉花的清香。就好像那曲《茉莉花》仍旧回响在耳旁: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
我有心摘一朵戴,
又怕看花的人儿将我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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