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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把自己活成了孔乙己


作者:九满 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26-07-22 阅读:
摘要:以《孔乙己》首尾勾连,形成绝妙回环。顺着少年求学、南国奋斗直至退休的人生轨迹铺陈叙事,今昔强烈对照。少时嘲讽孔乙己,暮年自嘲活成其人,道尽读书人理想落空的怅惘。行文融诗词、时代记忆,真情沉郁,自省恳切,余味苍凉。

小时候,我有一个梦想,就是创作一部震惊中外的巨著,抑或成为一名万众瞩目的科学家。

十六岁那年,我怀揣少年的梦想,带着征服性的自信,满怀对名校的向往,来到省重点中学——南县一中。

进入教室,语文老师迈着八字步,慢悠悠地念叨。解码鲁迅先生的《孔乙己》时,他晃着脑袋,就像旧时候的长衫学者。那时候,我觉得孔乙己这个人迂腐另类,不懂迎合时宜,没有足够的本事,偏又不肯放下读书人的面子,顶着自以为是的清高,喝着最便宜的酒。

那些年,我听得更多的是《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红星照我去战斗》等积极健康、催人泪下的歌曲,日子不停地变奏着忙碌的篇章,岁月的喜怒哀乐奏响起我生命长河中澎湃的华唱。我坚信“天生我材必有用”,整日用“莫等闲,白了少年头”来鼓励自己安慰别人。我天天总结中心思想,分析段落大意,做着高深莫测的数理化习题。有时为一道数学题与人争得面红耳赤,有时为自己的一篇奇妙美文神采飞扬……面对书山题海,我也常感紧张压抑,然而,紧张过后是振作精神向前冲的勇气与力量。

多么美好的时期啊!梦想在此时放飞,雄心在此时建立。我把时间交给了题库,把青春交给了考卷,把欢乐交给了分数。我和同学们常常围坐一团,攻克难关,当困扰已久的难题被破解时,我们喜不自禁,仿佛清风吹走了乌云,那种迎着晨曦、顶着夜幕,一心一意读书的执着或许只有那个年代的年轻人才能体会。

大学毕业后,我怀着“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的喜悦心情,来到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广州,来到了这个让我欢喜过、激动过的单位。

工作的日子,我的那种桀骜不驯的性子,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赋予我挣脱开缰绳的权利,我满脑子做的都是英雄梦,努力寻找别于他人的自己,期待于滚滚红尘里活出不一样的精彩,就像那初升的太阳充满了光与热,不惜一切把能量撒向大地。我疯狂地钻研技术,疯狂地学习操作规程,疯狂地崇拜一个个行业的领跑者……

那时候,我是一个精力旺盛的人,血管里奔涌着热血,心里充满了激情和各种崇高的理想,骨子里充斥着生机勃勃的因子,喜欢车水马龙的喧嚣,喜欢玩世不恭的霜雪,喜欢掏心掏肺的朋友。心里好像有座无线电台,不断地接收来自人类和上帝的美感、希望。我执着于功名利禄,纠结于输赢成败,即使拥有的只是平凡隐忍的外壳,然而闪烁其内的,是果实般有着汁甜水蜜的肉瓤,以及一颗坚硬闪亮的内核。

八小时之外,我没有忘记自己的梦想,无时无刻不在构思着我的惊鸿大作,我写清新的文字,说美丽的故事,道人生的真谛,抒发自己的内心情感,探寻那些隐藏在生活背后的真相,去触摸那些逝去的美好时光。有时为了一个生动的句子,我“一吟双泪流”;有时为了一个贴切的词汇,我会绞尽脑汁……

为了收集更多的写作素材,外出旅游,我会提前从书本或网络上了解那些风景名胜的传说、现状。每到一座城市,每到一个景区,不管跑了多少路,不管爬了几座山,不管有多么的累,只要停下来,我就会习惯性地整理旅途中的所见所闻,并写下自己的即兴观感和随想。为了让我的写作多些灵性的蕾丝花边,我细心地观察身边的人、事、物。在亲人、朋友、同学、同事甚至陌生人间,在城市角落、大山中和田野里,在一草一木、一鸟一鱼、每一个细节里都认真地观察生命的禅机,记录他们的“光影”,也在自己的“流年”里体会不尽的爱意与感动,再慢慢地把它们一点一点地变成文字。

那天,一纸公文,我退休了。

站在这儿,回头望去,我既走过洒满鲜花的道路,也走过风雨泥泞的沼泽,既有顺江而下直达大海的痛快,也有逆流而上屡遇坎坷的尴尬,我就像孔乙己一样,梦想光耀门楣的时刻,跻身到“长衫客”行列中,与他们谈笑风声,诗词歌赋萦绕身边。可天赋使然,我没有像曾经梦想的那样成为科学家,也没有成为作家,甚至连自己感到满意的文章都没有,而是贴着地面,过着之前就能想到的平凡生活,一些同学、同事聊起来,会说,你那时候多文艺多骄傲啊!我吃了一惊,笑了笑,有吗?我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除了不着边际的文学与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有什么呢!我只是用了一种貌似文艺的方式,掩饰与武装自己,让我生活在自己营造的精神世界中,让我相信自己也许真的有美妙前景,就兀自高兴了一小会儿。

呜呼,我说不出话来,我曾嘲笑过孔乙己,但我最终还是把自己活成了现实版的孔乙己!

【责任编辑:梧桐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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