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隐士

何为隐士?顾名思义隐士就是隐而不显的士。士有多种含义,我想隐士的士应该指博学广识有才能的人。博学广识有才能的人本应该为朝廷效劳为百姓做事,但是有一些人虽然博学广识有才能却隐而不显其才,这些人被称为隐士。
在古代的许多典籍中,都有关于隐士的记载。比如《南华经》中就有许多关于隐士的记载,其中的《让王》一篇就记载了好几个不愿为王而隐的人,比如许由、子洲支伯、善卷、石友之农、伯夷、叔齐等人,也记载了一些不愿为官的隐士,比如卞随、务光、原宪、颜阖、曾子等人。
《论语·公冶长第五》中有孔子评价南容的一句话:“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这句话不仅说南容具有治世可辅国,乱世可保身的才能,也有告诉人若逢治世则出来为国家做事,若逢乱世则避而保全自己的意思。其实这后一种就包含了隐逸的思想。与在朝廷周旋相比起来,隐逸起来远离权力中心是最好的一种保全自己的方法。
《论语·雍也第六》记载了颜回的事迹:“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颜回乐于在陋巷过清苦的日子,可见颜回并不打算去显其才干于外,看来颜回应该是隐士。而且是主动坚持不变初心的隐士。
南朝的孔稚珪写了一篇文章,题目为《北山移文》。在这篇文章中,作者把周子作为假隐士的典型例子,对假隐士进行了嘲讽和鞭刺。在这篇文章中,作者写到的隐士有尚子(西汉末之尚子平)、仲氏(东汉末之仲长统、巢父、许由、务光、涓子等。作者对这些人是赞赏的。作者认为这些人是真隐士,也就是自始至终坚持隐其迹于江湖或市井而不显于朝的。作者认为周子不是真隐士,他用了大段的文字,描写了周子的假隐士面目。比如周子自诩为“耿介拔俗,潇洒出尘”,“亭亭物表,皎皎霞外”,可以与白雪比洁,视千金如草芥。开始的时候,周子“排巢父、拉许由、傲百氏,蔑王侯。”,真到了朝廷诏书到来的时候,则“形驰魄散,志变神动”,“焚芰制而裂荷衣,抗尘容而走俗状”,前后两f副嘴脸。活脱脱假隐士的形象。周子是谁?是随意虚拟的还是有所指?注家以周顒为周子。查《南齐书》卷四十一(列传卷二十二)中周顒的传记,根本没有周顒隐居的记载,虽然其中有周顒“于锺山西立隐舍,休沐则归之”的文字,那是官员休假时的度假之处,而不是隐居地。周顒是官家后代,他本人很聪慧,从少年时起就得官家的看重,一直做着官,而没有隐居过。虽然孔先生对周子的描写与《南齐书》对周顒的描写有很大的切合性,但周顒没有隐居的经历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把周子注为周顒是不妥的。周顒(约445年-493年)与孔稚珪(447年-501年)是同龄人,《南齐书》是南朝梁的萧子显(487年-537年)所撰,萧子显晚于孔稚珪40年出生。如果周顒有隐居的经历,而孔稚珪又有文章记述,萧子显不可能不清楚。所以说《北山移文》中的周子不是历史人物周顒。孔先生所说的周子先隐而后显,其实也不能称之为假隐士。比如诸葛亮就是先隐而后显的。虽然诸葛亮并没有标榜自己是看空一切的隐者,而一直以管仲乐毅自比,一心想显而不得机会。后来机会终于来了,他又摆起了谱,非得让刘备三请才出山。实际上先隐后显是人才成长的基本路子,先隐之士犹如“潜龙”,是积累其德,是等待时机。潜龙终究要现身要升腾,这个阶段就是显,所以先隐而后显是无可厚非的。
有先隐而后显者,必有先显而后隐者。所谓“功成而不居”者,如范蠡、刘伯温等人;就是功成而不居,则隐迹于江湖。这一类人大概也是受人敬重和赞赏的。
有“功成而不居者”,自然也有功不成而逃遁者。如陶渊明就是这类人。当然也可以说陶渊明有自知之明,他自知自己不是做官干事的料,所以就挥袖而去。《晋书》卷九十四(《列传》卷六十四)的“隐逸”者传中有陶渊明的传记。据传记所载,陶渊明少年时就是“乡邻之所贵“,因为他“少怀高尚,博学善属文,颖脱不羁,任真自得”,少年即显,长大后也曾为吏,只不过他不愿意做事就辞去了吏职,后来又让他做镇军、建威参军这类级别高些的吏职,他依然不满足,在亲友中发牢骚,或许也是他的心里话,说什么我只想弹琴唱歌自由自在,有“三径之资“就可以了,不想做事。三径之资其实就是过简朴的隐居生活所需之资。后来让他做彭泽令。在任期间,他要把一百亩公田全作种适于酿酒的秫谷之用,在妻子和儿子的坚持下才分一半田种梗稻,可见这个人是很自私的,因为他嗜酒如命者。后来郡里派人来督查,他听到这个消息就不辞而别了,还掷下一句话:”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真的是因为不愿侍奉乡里小人而去职吗?我想不是,而是他根本不会干事,不想干事,只想喝酒享乐。后来,又让他去做著作郎,他不去,并谢绝一切非关酒的交往,只与酒为伍,凡是有酒喝,什么人都可以相见。而家里的事则一概不管,史载:”不营生业,家务悉委之儿仆”。陶渊明事功未成而隐,其实他有文才而没有事能,他根本不是能做事能成事的人,他是一个只知做文章和喝酒的酒鬼。他说“不能为五斗米折腰”似乎很硬气,其实,要是连五斗米也没有,家里无米可食,无酒可喝,他还能说这话吗?陶渊明为文人起了一个很尴尬的头,文章果然重要,但是文章最好要是没有人欣赏也就一文不值。要是文章不能使人生存,那么做事谋生还是需要的。文人的硬气也是建立在生存之上的。其实陶渊明是一个做官吏不负责任对家庭也不负责任的人,他的心灵并没有他的散文和诗那么美。
最被文人看重的是自始至终的真隐士。其实真隐士可粗分为二类,一类是求个人之至乐,懒怠而没有社会责任心者;第二类是害怕负责任,乃至于害怕被杀头者。陶渊明也可以算是第一类。而严光就是第二类隐者。
严光是刘秀的发少,刘秀做皇帝后,很想启用严光,他派人到处找严光,终于找到了,他让司徒侯霸想办法请严光入京。侯霸派人送信给严光,表达了请他入京的意愿。严光让送信的使者带口信给侯霸说:"怀仁辅义天下悦,阿谀顺旨要领绝"。这句话就暴露了严光对入朝做官的内心的恐惧,他怕被杀头被腰斩。严光的害怕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许多前车之鉴的。严光就一直隐居在富春江畔,享尽天年而逝。
从总体上说,隐士是士人的安慰剂。一些找不到晋升之路而怀才不遇者可以拿隐士来抚平自己受伤的心。一些在官场失势,受排挤受打击的士人,也可以走隐士之路而避之。做隐士总比那些自以为是,坚持固我而不变的人,,最后走向灭亡要强得多。所以孔夫子告诉人们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前人说:“知止不殆”,“知足常乐”。人是需要“进退有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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