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教师的易与难

社会上有人这样议论我们语文教师:“教语文有什么难呀,不就是教学生认几个字。现在你看,不知是什么职业专科毕业的学生都去教语文了吗?”甚至我们同行中个别其他学科的教师也有这样类似的看法:认字有字典,讲解可搬参考书。语文教师真的这么容易吗?如果仅是把字典中的读音教给学生,把参考书的内容转述给学生,能教好语文吗?其实,就是最基本的认字,语文教师的认字与其他人比较,自有我们语文教师的独家本领在。比如,“家”这个字,小学生都会读,会写,也知道它的意思。但我们语文教师还知道这个“家”是会意字,“房子”下面是“小猪”,构成一个“家”字,由此可以推断出“猪”是我国先民最早的驯养动物之一,也可以看出我国以猪肉为肉食的习惯源远流长。与“房子”下面有“女”的“安”字连用,组成“安家”,其基本义为:“有女子,可添人丁;有小猪,可增财富。”可见,人多财丰是我国古代农耕社会人们的本能期盼。这样的内涵,一般人懂吗?再如,鲁迅曾用“晏敖”的笔名,“晏”由“日、家字头、女”组成,“敖”《说文解字》释为“出放”,联系鲁迅生平,1922年,鲁迅被周作人的日本妻子羽太信子从北京八道湾胡同的家里赶了出来。“晏敖”的意思,就是“我是被家里的日本女人赶出来的”。这样的含义,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能从这两个字中读出来吗?
作为一名语文教师,对汉字的感觉是不同于一般人的。汉字对于我们语文教师是一种“有意味的形式”,它积淀着深厚的历史、丰富的情感以及生动的场景。林庚先生曾说过这样一段话:“这个‘月’、这个‘关’、这个‘山’,从秦汉一直到唐代,其中积累了多少人的生活史,它们所能唤起的生活感受的深度与广度,有多么普遍的意义!且不说一首完整的诗,就仅仅‘关’‘山’‘月’三个字连在一起,也就会产生相当形象的联想。”可见,认字并非易事,它不是查查字典就可以的,没有一定的底子是认不好字的。当然没有一定的底子自然也就不可能教好字了。
庄子云:“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我们语文教师要厚积,积之厚才有底气,才不会遭人轻视。张岱的《夜行船序》中有这样一个故事:“昔有僧人,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士子高谈阔论,僧畏慑,拳足而寝。僧人听其有破绽,乃曰:请问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士子曰:是两个人。僧曰:这等尧舜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士子曰:自然是一个人。僧乃笑曰:这等说来,且待小僧伸伸脚。”我们语文教师底气足,才会在学校里敢“伸脚”,在社会上敢“伸脚”,否则,只好“拳足而寝”了。
孟子云:“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浩然之气从何而来?读书,读书可以养气。读书是跨越时空的邂逅。在书中,你可以与李白一起攀登天姥山,采摘白云和红霞;你可以和李清照共赏绿肥红瘦,梅子黄时雨,一起在荷花丛中争渡;你也可以和徐志摩在康桥上信步倘徉,撑一支长篙,在康河中漫溯;你还可以和海明威帮助老渔夫桑地亚哥抗拒鲨鱼的肆虐,感受“人可以被消灭,但不能被打败”这一伟大崇高的精神境界。你还可以和孔子、屈原、司马迁、曹雪芹、莎士比亚、雨果、托尔斯泰等成为知心朋友,和鲁迅、沈从文、巴金、钱钟书、莫言等在书中进行畅谈。拥有这么多的朋友,你的底气就会足,你的腰板也会挺得笔直。
当好语文教师不仅需要有丰厚的积淀,还需要有耐得住寂寞的坚守。当今社会,急功近利,心浮气躁。语文教学的话语权被一些洋博士、洋专家所垄断,几十年来,他们不断在语文教学领域掀起改革的波澜,他们四处摇唇鼓舌,推销所谓的新理念,借此大发改革财,搞得一线的语文教师莫衷一是。一些耐不住寂寞的语文教师,也不断为语文教学各种改革摇旗呐喊,借此捞点名声资本。在这“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景象中,我们语文教师该何去何从?我想,语文教学是母语教学,汉语言文字是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根,它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是人家没有的,绝不能让洋概念洋术语来左右我们民族语言的教学。何为“语文”?“语”是“语言”,“文”是“文字、文章、文学、文化”。“语言文字”是“语文”的根本。汉字不只是语言的代码,它的个体构形具有自己的理据,这种理据既与语言的要素有关,也与构造者对世界的认知有关,文字中蕴涵着特定时期的自然现象和历史文化现象。语言是构成文章的基础,也是文学的艺术呈现。比如,一个青年男子向女子表白:我爱你,至死不渝。这不是文学。如果换一种说法:“把你的影子/加把盐/腌起来/风干/老的时候/下酒。”(夏宇《甜蜜的复仇》)这就成了诗,成了文学。可见,语文教学,抓住了语言文字的教学就抓住了根本。不管别人如何热闹,只要坚守语言文字教学,默默数年,必有成效。
当语文教师难吗?难。你自身必须有丰厚的积淀,还必须不被潮流裹挟,坚守语言文字教学的本色,在语言的积累、品味上下功夫、显功力。当然,能实现这两个前提,难也就变成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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