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骑手的电瓶车是一艘飞船

王计兵的外卖车是一艘战舰

因为他在刀尖上赶路

在成都的街道上进行曲率航行

红灯是事件视界

绿灯是虫洞入口

每一次左转都是一次维度跳跃

 

外卖箱里装着

一份黄焖鸡米饭

处于被观测和未被观测的叠加态

在到达你手中之前

它同时是热的和冷的

是好吃的和难吃的

是准时的和超时的

 

【二】

这不是薛定谔的猫

这是薛定谔的黄焖鸡

打开箱子的那一刻

波函数坍缩

你看到的那个结果

取决于你的期望值有多低

和你胃口的形状

 

骑手在雨中穿过人民南路

雨滴打在头盔上

每一滴

都是一个微型宇宙的生灭

他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还有三分钟

否则扣五块

 

【三】

五块钱是一个电子

从基态跃迁到激发态的能量

是光子穿过一片玻璃时损失的动量

是宇宙在膨胀过程中

微不足道的

一个小数点

终究抵不过资本的一个算法

 

但对骑手来说

五块钱是他女儿的一支铅笔

是他母亲的一盒降压药

是他家的房贷和社保

是他在凌晨两点

还未关掉的那盏灯

抑或是千万个大学生最朴素的愿望

 

【四】

他们的身体是一台台热机

把化学能转化为动能

效率不到百分之二十五

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五

都变成了热量

散逸在成都湿热的空气里

汇入城市熵增的洪流

 

这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人间版本

所有的能量都在贬值

所有的努力都在耗散

在你按下按钮之前

他同时是好骑手和坏骑手

但那份黄焖鸡

还是准时到了你的面前

 

【五】

在量子力学里

观测会改变结果

在外卖系统里

好评会改变命运

骑手不懂量子力学

但他比任何物理学家都清楚

观测者效应有多残酷

 

当外卖箱打开

午餐的香气是一个概率云

现在

这份黄焖鸡是确定的

是热的

是准时的

而骑手已经在下一个虫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