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毋重提
闲来无事,又去翻祖父的旧木盒。木盒子方方正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没有精美的花纹,没有特别的记号,有个小锁,却从来没锁过,只是在上面挂着。似乎是不想让别人触碰,又想让别人翻着找。
祖父是个木匠,他什么都会,房顶上的椽子,柜子,桌子,洗脸架,板凳,床......家里的东西几乎都出于祖父的双手。但自从我出生后,祖父就再也没有提过关于他是个木匠的事,家里人也很少提起,每当我好奇地问道时,总会被他们另外有趣的故事所吸引,以至于祖父在我的印象中是一个很神秘,很厉害的人。
自从我记事起,这个木盒就在祖父的房间门口,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不过在我很小的时候,祖父并不让我碰那个木盒子,甚至连那个房间都不能进,又记不清从何时开始,祖父房间的门总是关不严,总会留下一个两指宽的门缝。我时常扒着门缝往里看,屋里很黑,看不清任何东西,索性扒开门进去看,房间不大,一个小小的木质单人床,床头挂着一本老黄历,一张比床还大的大方桌,桌上散乱的铺着很多纸,那时只觉得不好,因为太薄,折纸飞机都飞不远,到现在已记不起那纸上的内容。桌下有一个木盒子,我瞬间来了兴趣,觉得像藏宝箱,迫不及待打开,里面不过是一些扳手,螺丝刀,钳子,小锯,刨子,锉等工具,并没有其他,也没有觉得失望,反而觉得很有意思。后来祖父的门再也没有关上过,我总是隔三差五地去翻祖父的木盒。
木盒里的东西不怎么多,从小到大我也翻过许多遍,可我每次翻的时候里面总会发现新的东西。
这次我翻到了一只上锁的小匣子,还没我的巴掌大小,锁也是可爱,小鱼形状,看起来是青铜质地,锁上还插着钥匙,我向祖父示意了一下,祖父回了声,有钥匙打不开,祖父语气平淡,不知是在问我,还是在肯定的告诉我。我拿在手里,晃了晃,有响声里面有东西,匣子上有花纹:有树枝,树枝上有花朵,花朵旁有小鸟,我试了试,开了,毫无征兆的,一拧钥匙就开了。还没来得及看,就赶紧给祖父送过去,无意间瞥见里面还有一个小盒,盒中盒?祖父接过木匣子下看了两眼,嘱咐让我在家待着,他出去办点事。随后祖父拿着木匣子离开房间,我继续翻着木盒子。
又分到了一块镶框式的木板,上面像拓本一样,可能是版画吧,小小的一块,像一块小牌匾,看上去就像会动一样,每一眼看到的都不一样,上面有很多人像是在赶集,亦像是在耕种。看不明白。
其实这次我翻爷爷的盒子是有目的的,听家里人说祖父有个相机,我想借来玩玩,但是没找到。
祖父要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去尚寨送东西,顺便拜访慰问他的老友,我大哥,三弟,小妹和大卫一起去。尚寨在山沟沟里,里面的人常年不出山,一直都是自给自足。
山路并不好走,再加上对路不熟,日上正头,我们彻底迷路了,山里没有信号,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山上有很多类似荆棘的小灌木丛,我想带回去研究研究,小妹说,不能碰,有毒,致幻。这才作罢。我的胳膊上出现了七个小红疙瘩,像北斗七星,单纯地以为是虫蚊叮咬,并没有在意。过了一会儿,只觉得天越来越亮,越来越白,慢慢看不清,大哥察觉出我的异样,让我把眼闭上,默默数数,我闭上眼,觉得红红的,凉凉的,很奇怪,三弟将我的双手捆上,在前面拉着我,我不解,问他在做什么,三弟说我中了北斗稻芒草的毒,再看亮的事物会致盲,一会儿双手会不受控制,先把手捆上一会儿会好点儿。
再后来,我的意识就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了。听大哥说,祖父的老友被外人威胁,想要祖父的某些东西,祖父的老友通过密信给祖父传话,祖父就带着父亲和母亲来接应我们,那时我已经没有任何意识了,大卫在前面带路,小妹紧跟,大哥背着我,三弟在最后面,父亲和母亲将我带到祖父的老友家休息,祖父和祖父的老友与那个外人约谈。那个外人是来自日本的穿藤孝一,在几十年前与祖父有过一面之缘,便“惦记”上了祖父的木匠手艺,被祖父拒绝后便有了报复心,得不到祖父的技艺,就想要毁掉祖父的作品。
虽然祖父的作品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艺术,但它却是独属于中国木匠的浪漫与信念。
我的祖父是个木匠,他什么都会,儿时的玩具都是他亲手做的。木头手枪,小推车,小宝剑,鲁班锁,飞镖......
回家的路上,我看见祖父的脖子上挂着一个软牛皮小包,祖父从小包里拿出来一个相机,看起来很旧,很老,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大小的册子,册子里有很多照片,黑白的,泛黄的,彩的,都有。我很奇怪,这是个老相机还是新相机?那些照片也很奇怪,有景,有人,越仔细看越模糊,但一回想起那些照片,有些像影片,会动,却很模糊,模糊到分不清哪是人,哪是物,哪是景,我向祖父抱怨,祖父只是说,用心。
祖父将相机挂到我的脖子上,我知道这里面有很多事,我还解决不了,又还给祖父。祖父说:“拿着吧,迟早都是要给你的。”我不知道祖父还有多少事,我不了解。他很神秘,甚至让我望而生畏,我向祖父问过去有关他的事,他说:“旧事毋重提。”
祖父是个木匠,他什么都会......
或许,有一天,我也会知道答案。
- 上一篇:公奶牛
- 下一篇: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