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裤衩
重阳节那天,他们三个刚从工作岗位退下来的高中同学,相约去看望另一位一直在老家创业的同学。因车辆由他提供,驾驶员由他充当,他也就行使了一点特权——带上了自己的老婆。
那天上午,他们到了乡下。老家这位同学因临时有事,就委托当地一个比较了解情况的人前来陪同。在来人的带领下,他们走访了高中时的老校址,以及几处勤工俭学的劳动基地。老校址早转给私人办企业了,现在进驻的是一家竹制品厂和一家茶叶加工场。如果没有熟人介绍,人家是不会允许参观的。老校舍大多拆除了,建起了一批新的厂房,过去的记忆大都需要靠着脚步的丈量,才依稀恢复起来。学校后面的山丘上,原先是单一的油桐树,绵延好几公里。最初学生给学校捡拾并处理油桐仔,之后经他们的手把这些树全部砍倒,主干大枝用来培育白木耳,其它当了柴火。砍伐过的土地,又被这些学生开垦出来,追肥播种,种上了茶叶。现在规整划一,满眼苍翠的画轴里,就留有他们三个人的那个岁月的痕迹。附近的稻田,周边的菜地,也是他们挥洒青春的战场,在此演绎的故事,此时经他们的口倒腾出来,笔者纵有天大的本事也记不过来。
中午的饭局,由乡下老同学在山下池塘边安排。他是这片池塘的承包者,也是附近山林养殖的场主。他为客人杀鸡宰鸭,捕鱼捞虾,还把平日里采收的山间风物一并端上桌来。酒是自酿的刚出窝的米酒,绵薄爽口,他们放量大喝,还劝司机小量跟进,他坚持没沾。
同车过来的两位老同学,原先都是局长位子上呆腻了的人,人缘好,泽惠广,此次下乡的消息很快泄露了出去,后面的行程安排就由不得他们了。有位瓷矿老板,就在电话里说,我顺路备了些农家特色菜,晚上咱们把酒小聚,不要推卸咯。两位老同学跟他分析:一来老板已做准备,盛情难却;二来中午的米酒灌得太饱,需要慢慢来销蚀。他这个曾经也带个“长”字,只是级别低了很多的小人物,还有什么好说的?
遵照老板的建议,他们先到矿上“参观”。大家戴上矿工帽,在矿洞里走了一小段就回来了,口里说着“别有洞天”,“大开眼界”,其实是担心自身的安全。随后在老板精心打造的雅室里喝茶,聊天,欣赏他的艺术展品。晚上在一处热闹的农庄里开怀痛饮。他依然坚持原则,没有沾酒。
俗话说,打牌不喝酒,喝酒要打牌。意思是说,想忍住玩乐的心,就别去喝酒,喝了酒脑子发热,就难以守住分寸。两位局长一直是牌场上的老手,闲暇时常相聚切磋,当地也常有往来。乡村一干小领导,平时除了工作上的往来,也爱凑在一起休闲玩乐,投其所好。这不,这边还在交杯换盏,那边电话已经不断,催他俩快过去“喝茶”。他知道他们玩得尽兴、不拘小节,自己不便参与,只得自谋出路。
他在当地工作过,自然有自己的圈子。他离开他们,来到曾经工作过的单位附近,既想找点小娱乐,也算会会朋友。有一对夫妻,包括夫妻的长辈,都是他的朋友。交流过后,夫妻俩果然邀来邻居和当年的同事,分为两桌,陪他和他的妻子打起了小麻将。
他打定主意当天要回县城的,哪怕再晚。可两位老同学那边下不了场,电话问了几次,都说等等,再等等。等到亥子交汇,这边的牌友连连打起哈欠,他于心不忍,便宣布收场。那边却在这时主动打来电话,说他俩还要继续战斗,到时想睡就在村部接待室里眯一会。还劝说他和妻子也不要走,找个地方将就一晚吧。还说明天的饭局都安排好了,别枉费人家的一番心意。他这边牌友也一直劝导:将就将就吧!别走了!别走了!
他的这对夫妻朋友,马上就在楼上捡拾一个房间,催着我俩去睡。他心里想,到天亮也就几个小时,丢下两位大领导先走,也不道义。便顺了朋友夫妻的意,简单洗漱一下,就上楼睡觉了。
迷糊中,好像有说话,走路,推门的声音。他睁开眼,感觉窗户外面的光线并不亮。他坐起身来,发现妻子不在床上,也不在房间里。他撩掉身上的被子,刚刚下床,房门就被人推开。进来的是朋友的妻子,说有人现在正找他。可能她觉得身后跟着人,又担心他摸索起来不方便,便按下了门边的开关,房间里顿时亮堂起来。他赶紧取出自己的长裤。朋友的妻子却在这时有了一个大发现。她指着他的下身说,“你怎么穿了我的短裤子?”他低头一看,短裤的式样和花色,确实都变了。他不相信会这样,“不可能吧?”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朋友的妻子不好继续追问,主动退出了房间。随即进门的是其中一位老同学。他输了钱,而且是很多的钱。他心情不佳,甚至可以说坏极了。他临时改变了主意,后面的饭局都取消了。他一直没睡,想尽快回家排解苦闷。至于对方穿别人的短裤,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一个劲的催,“快穿裤子!走!”
老同学没打算退出去,他那位朋友带着自己的妻子又进来了。朋友走近他,捏了捏其腿上的短裤,不无尴尬地笑道,“是呢!怎么穿到你身上去了?”这时朋友被吵醒的儿子,迷迷糊糊也要闯进来,却被父亲挡住,旋即推了出去。他自己的妻子最后一个进来——原来她丢了东西,私自在麻将室里找寻呢。
他提着长裤挡住自己的下半身,不知直接穿上长裤好,还是脱下别人的短裤再穿上好。看见妻子进来,以为会帮他开脱。他问妻子,“我怎么穿了这条裤子?”妻子看了,却直接挖苦他,“你自己的事怎么问我!”他只得向众人解释,“奇了怪了:我没换衣服,没喝酒,没梦游……”站在原地的老同学此时却乐了,他说,“错了就错了。快点!离开!”妻子也动了气,说,“还不穿起长裤!亏你好意思!”
妻子还是帮他去找,在外面走廊的晾衣竿上找到了他的短裤。朋友的妻子却说,“我的衣服就挂在那里的。”他脸色羞赧,自知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接过自己的短裤。大家知趣,都退出了房间。他穿好衣服,就往楼下走。大家都在下面等他。除了妻子阴着脸,其他人包括朋友的父母,都在他经过的时候,投来各种古怪的眼神。
此事虽然过去了很久,但他依然觉得丢脸。不仅丢脸,而且一直不安。大家想啊,如果是他自己穿上了女人的裤衩,那说明他有病;如果是妻子给他穿上的,那说明妻子在报复,既然是报复,那以后不知还会发生什么;如果是其他人给他穿上的,那说明了这些人多么下作,说明他自己做人多么的失败。总之,可怕!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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