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爱情
林红霞怎么也不会想到,从来自视清高的自己也会充当起二奶的角色。
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的林红霞执意不再复读,家庭条件很是一般的她要想复读也不是没有希望,只是那种欠债似的复读实在太沉重,她怕自己担负不起那种沉重。这种欠债不仅是指经济上,更重要是指精神上,她受不了全家的希望全在她身上的那种说不出的压力,于是就象被抓的鱼儿,就在被捕获的那一瞬间,“哧溜”从渔人的手中逃脱。我现在的逃脱不是弱者,我要做个真正的强者给你们看,她心里说,不跟家里人说就跟同学一起来到了这座城市。两周后才给家里人个信儿,焦急万分的家人只有把那份可怜的希望放在妹妹身上。
其实具体怎样做一个强者她心里并没有定数,只是知道自己不能一辈子把自己的鲜活的生命交给那座大山里的小村庄。因着这份执著,她感觉,自己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前面说过,林红霞是个清高的人,最起码自视清高,所以刚开始找工作光奔着办公室一类的职位去,可次次去次次碰壁,人家要求的都是本科以上学历不说,还要有经验,那些不要什么经验的吧,面试的人盯着她的脸她的胸口的色迷迷的目光和贪婪劲儿让她望而却步,就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拖了近两个月才被同学拉着不情愿的来到这家餐厅。虽然没有干过,但她总觉得这种地方的女孩子不是那么的干净。让她的观念发生巨大转变的是一开始经理的讲话,经理说人要有自尊,在咱们这种场合更应该有,尤其是女孩子,上班期间不许喝客人的敬酒,不许跟客人暧昧,不许收客人礼物等等,她才心安一些。每日穿行在小桥流水之间,高雅的音乐环绕四周,亲文的老总还会时不时举行一些书画活动,邀请一些名人进行讲座,这让林红霞更是惊喜。
与张总的认识就是在这种惊喜之中的惊喜。
那天顶楼最昂贵的牡丹厅被人早早订下,从领班处得知是一个有钱的老板要宴请一个重要人物。到了那天她们这一组优秀员工全被派到牡丹厅服务,上正菜的时候一个个走马灯似的排队进入,优雅的端着托盘,带着笑容列菜,这令林红霞想到红楼梦里的贾母进餐,或是慈禧太后进膳,她心想,这个被请的一定是个大人物。这种想法促使她在收回托盘的时候眼神向上首瞟了一下。聪明的读者想的非常对,那个大人物也恰巧在看她,仿佛不经意间的眼神对接,林红霞吓得赶忙垂下眼睛,这是不允许的。事情到这里并没有什么,有什么的是两周后,晚上下班后,林红霞刚走到路的拐弯处,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她身边,车门打开,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出现,是大人物。林红霞惊奇的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走这条路?大人物笑笑,下来帮她打开车门,邀请她上车,我送你。她神使鬼差的坐了上去。
张总叫张炳林,是一家银行的行长,家在京城,他在这座城市任职几年,很注重自己的操守和言行,从没有过对不起家人的地方,从前还两地经常来回飞,自从老婆去了美国进修以后,他便长期驻扎在这里,只是一年两次去美国看老婆。官做到这份上,什么样的女孩没见过?但见多识广的他还是被林红霞的清纯打动了,那种来自大山深处的从未被污染过的干净与纯真,外加一种曼妙的书卷气,和一种说不出的自负,都让她在一群女孩中间让人耳目一新。这个被人称作张总的张行长被这个女孩子吸引住以后,不顾身份不顾后果的与她在一起了。每当林红霞撒娇着问他为什么喜欢自己时,张总是笑说,自己有追星瘾,追不上林青霞,有个林红霞也不错了,反正她们是一家。
林红霞算是过上了好日子,她不用去上班了,张总不让她再去做伺候人的事,租了个房子金屋藏娇起来。
以林红霞的自负,怎么会看上年过四十的张呢?当然是钱,与他相识以后,她家的经济状况彻底改观,她一下子给家里汇去五万块,房子翻盖了,下雨再也不用担心家里了,拖拉买了,再也不用看人家脸色借用人家的机器而农活总是做在别人后面了。才出来一年多,就让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这让她的可怜的自尊心与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什么是成功,对于一个刚踏出校门的林红霞来说,这就算成功吧,起码是这一阶段的成功。
没多久,林红霞就怀孕了。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张炳林结婚数年没有孩子,是妻子的问题,年过不惑的他很渴望能有个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不设防。林红霞慢慢的喜欢上了这个有钱有派又对她好的男人了,她要为他留下一条根,再说,这也是自己能否与他长相处的最大砝码。
是的,哪个女人不希望能有一个可心可意的男人呢?更何况是第一个与自己有肌肤之亲的男人?张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他,再有一个孩子,张夫人的位置不是离自己更近了一步吗?
有了孩子,张对她更好了,衣食住行照顾的更为周到不说,想去哪里玩,一句话,俩人开车就去。几个月内玩遍了省内及邻近各省的著名景点,每一处都留下了她的欢声笑语和甜美回忆,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她不会想到,在大洋彼岸的张的老婆曹青梅早就知道了这事。
曹青梅与张炳林是青梅竹马一个院里长大的两个榜样孩子,说是榜样,是指他们的家庭条件一样的好,父母都是机关大院里掌握实权的头头,他们俩也是要外貌有外貌,要学习有学习,还都很乖巧可爱懂事有礼。成为别人教育孩子的正面典型后,他们更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也就更成长的让人羡慕。好景不长,文化大革命到来了,张炳林的父母没能经得住考验和污辱,双双自杀,留下他一个孤零零在世,好歹被曹青梅一家帮衬着才度过漫长的十年,并在他们官复原职后也为张炳林谋到一份好职位,自然而然的与曹青梅结合在一起。他们是患难夫妻,自然感情深厚。曹青梅虽不能生养,也没能影响他们的关系。
林红霞怀孕后,张炳林第一时间告诉了妻子,并没有多加解释。曹青梅自然清楚,自己常年不在家,丈夫哪能不吃腥?以他对自己的爱,他对任何人是不会有真心的,她自己年龄不算老,又加上没有生养,保养得当,还有林红霞没有的文化底蕴,气质当然非一般人可比,还有父母对他的大恩大德,所以她以自己的位置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次小妮子怀孕了,正好给张家留后,所以她指示张,好好待人家,把孩子生下来我们来养,跟她林红霞没有任何关系。
林红霞临产了。她既紧张又兴奋的等待着。张炳林陪她办完住院手续,便出去买日常用品。回来时还身边跟着一个漂亮优雅的女人。那女人亭亭玉立的站着,高高在上的望着躺在床上的林红霞,几乎是面无表情,又似乎有微笑,似乎有威严。是红霞吧?不知炳林跟你说过没有,我在美国学习。听到你将要生产,这不赶紧请假过来,他一个男人家什么也不懂,我来照顾你。林红霞听到这里明白了,正房来了,不知是羞愧还是愤怒,她小声道,是姐姐呀,坐吧。这时她万念俱灰,千不该万不该你张炳林不该让她到这里来,本打算趁着这机会让他知道生孩子的苦楚,与他更进一步的拉近关系,好过三人世界,可谁知竟把她叫来了,这算什么事?林红霞觉得自己象被人剥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一样无地自容,更可恨的是刚才自己还叫了声姐姐,这不更承认了自己的地位了吗?
巨大的阵痛淹没了这些想法,她喊叫着被推进产房,带着愤怒与耻辱,生下了一个胖儿子。
张炳林和曹青梅对外人说这是表妹,因丈夫在外打工回不来,由他们夫妻来照顾,他们的细心与大方也获得了病友们的交口称赞。
一周后,林红霞出院了,他们把她接到了租住的房子里,昔日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现在多了一个女人而且是法律上合法的女人让林红霞无所适从。曹青梅请了一个人照顾林红霞,自己把孩子抱到自己屋里,说是让林红霞好好休息,孩子她来照顾。晚上,林红霞在自己房间里冷清的呆着,听着他们屋里传来的逗孩子的欢声笑语,心中更是凄苦。曹青梅一回来,张炳林便不再住在这屋里,对她虽是周到,然不象以前那么尽心。爱情是自私的,怎么能让一个男人同时同等的对待两个女人呢?
满月了。曹青梅与林红霞谈,孩子他们来养,保证给他最好的教育,但为了孩子更好的发展,林红霞必须从此与张炳林一刀两断,她不再追究,作为补偿,他们在三环内买了一套房子给她。林红霞的梦破灭了。
孩子被亲爹和未来的法律上的亲妈带去了京城,林红霞拿着写着自己名字的房产证从张炳林生活中消失了。
同在一个城市的表姐知道了此事,劝她想开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房子有了,再找个工作,嫁个男人,生活一样的美好。只能如此了,生活还要过下去不是。
平息了一段日子,她又出去工作了,并且接受了别人的介绍跟一个年轻小伙子建立了关系。小伙子知道了她的事,说是不在乎,她好感动。很快就同居了。可是彼此的缺点随着时间的流失慢慢显现,小伙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每当林红霞劝他时,还会换来一顿打,你以为你是谁还敢来管老子,大闺女就给人家生儿子还把自己当仙女?因为那过去,她都忍了,可是他总是不务正业,把她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全扔在了赌桌上,这日子不能过下去了,她决意离开。
重又孤身一人的林红霞还是想念张炳林,想念他的微笑,想的怀抱,在他跟前孩子似的撒娇,从没有对她说过一个狠字的张炳林!还有那刚刚见面就离开了的儿子。女人的这种情结是不是叫贱她不清楚,总是对渺茫的人或事抱以很大的幻想,尽管这种人或事渺茫得堪比海市蜃楼镜中花水中月。明明说好不能再打扰人家的生活,实在放不下的林红霞还是冒险打通了张的电话。
那熟悉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到她耳朵里时,她忍不住哭了。充满磁性的温柔的声音问她过的好不好,她象找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大声哭出来,不好,我过的一点也不好,我想你,想孩子,呜呜呜。电话中叹了一口气。
隔了一天,张炳林给林红霞打电话说就在楼下,林红霞赶忙下楼,准备扑到他宽厚温暖的怀抱时看见他还拉着一个小男孩子,对,是儿子,两岁的儿子打扮的很洋气,见她正在看自己,乖巧的叫,阿姨!她又哭了,抱住儿子流泪。
张炳林说曹青梅这两天正好不在家,他带着儿子来看看她,知道这两年的遭遇,他皱眉了。先带着她们娘俩逛了逛,又开始奔波于各个楼盘之间,他想再给她买一套小房子,用来出租,生活上好过些,他能给她的,只有这些了。晚上他紧紧抱着她的时候,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她知道,她的心,今生与他在一起了。她也知道,爱他就是给他最大的心安,自己过的好,他才放心。明明放不下,必须要放下,这,也是一种爱吧。
后记:老家父母听表姐说了这事,坚决要求她赶快找人家嫁了,并且为女儿做出这种事感到不耻,这次打听好了,是一个死了妻子的三十多岁的男人,老实本分,能干,有一个六岁儿子。他真心不嫌弃林红霞,愿意与她共度一生。
一年后,林红霞的女儿出生了,在产房里,听到孩子响亮的啼哭,她知道,新生活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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