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窗外的乌鸫鸟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我想：如此热烈，它们在讨论什么问题？是不是也是张家长李家短，开着那些有趣却无关紧要的玩笑？我突然很想用几个词来总结人们日常的话题，想来想去，脑子竟然冒出“炫耀”两个字；再想想，又冒出“议论”两个字。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我很想“请教”你哦！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话题。

昨晚听专家讲谈，他说的是关于国家粮食安全问题，让我大有收益，原来我们国家粮食安全保障如此坚实给力！今天听江学勤教授谈他的三个预判：特朗普会当选总统；上台以后会攻打伊朗；这场战争注定会失败。我也是边听边赞，大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我想，这些专家的讲话都是基于长期的调研，深度的思考，有精辟独到的见解。哪是常人的闲谈怎能与之相提并论呢？所以，多听专家的讲座是很有裨益的。

但如果你这么清高，你都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心理学专家说，人要多说话多交流，才不容易得心理疾病。但可能你要小心你的话题变成废纸篓里的垃圾，日久天长，你会变成兔毛底下的虱子。

我一直认为，唯有聪明的人才会提出好的话题，静静就是这样的。中午我们坐在餐桌前吃饭，桌上摆放着一碗荠菜汤。

“你们听说过网上把‘挖野菜’叫做恋爱脑的梗吗？”

“不知道。”对我而言，不知道的话题就很新鲜。

“说有一个女子不惜与富贵的家庭决裂，一心要嫁给一个穷小子。后来这个穷小子入伍出征，而此时女子怀孕了，她就住在一个寒窑里靠挖野菜为生。过了18年，那个叫薛平贵男子已经娶了外邦的女子，做了皇帝以后才又想起她。回来暗访她，把她迎回去做了皇后。她仅仅做了十八天就死了，网友称她为‘挖野菜的鼻祖’。”

“哦，那女子叫什么？”

“王宝钏，有个电视剧叫《薛平贵与王宝钏》，你看过吗？”

“没有。这怎么叫恋爱脑了?”我心想人家是忠于爱情。

“恋爱脑就是过度投入感情、自我牺牲。王宝钏付出了一生的代价，最后赢了一个寂寞，不是恋爱脑是什么？因为她的缘故，挖荠菜就成了‘恋爱脑’的梗，网络上广为流传。”

我听说过“薛平贵征西”和《寒窑赋》，却全然不知道这个故事，感觉有点丢面子。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恋爱脑这个话题挺有意思。

静静问:“你说恋爱脑究竟是为自我，还是为他人？”果然，聪明的人就是会问问题，你得深度思考。

“应该是为自我吧，她沉浸在爱恋中，对方或许不在意。不顾一切地付出，难道不是满足自己的情感需要吗？陈大画家就说允许自己有恋爱脑，这是一个人真实的感情，不管对方是否接纳或者反馈，喜欢就是喜欢。所谓‘我爱你，与你无关’就是这个意思。”

“既然是不顾一切地付出，就是为他人，怎么又是为自我的呢？”

“行动上为他人付出，情感上却是为自己。心甘情愿的事情，或许她臆想着对方同样爱自己，尽管并非如此。”

“恋爱脑往往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呢。我有一个朋友就是恋爱脑，结过几次婚又离了几次婚。第一个老公有暴力倾向，她离婚了；后面每次恋爱时间不长，她就结婚，我劝她谨慎，她却说‘他对我好呀。’可是不久又离了婚。”

一恋爱就上头，还常常是个失败者，所以“恋爱脑”很有点贬义：不理性，感情用事，傻乎乎地付出，落得个凄凉的境地。王宝钏苦尽甘来做了皇后，结果却死了，故事这样安排既让薛平贵洗了白，又让王宝钏徒获虚名，编者用心太险恶了吧。但现代女性看得清楚，认为王宝钏很傻，戏谑地称她是“挖野菜的鼻祖”。我不知道大家是反对没有回报的爱，还是反对贫穷，反正这里面的情绪一定很复杂。

“阿杰的女友就是个恋爱脑，他俩两地分居，女友一天里要打许多电话给阿杰，阿杰很烦恼。”

“这种恋爱脑和王宝钏一样吗？”我心想两者应该有很大差异吧？王宝钏可没有死缠烂打。

“为什么不分手呢？如果我是她，我就跟男友分手，开启新的一段比较理智的恋爱。”

“华仔就很现实，他直接就找一个体制内的本地女子结婚，不管长相怎样，也不管是否有感情。你看他就很理性，不会是恋爱脑。”

“可结婚以后过得怎样呢？或许只有他能接受这种没有爱的婚姻。”

我想如果人人都像静静说得那么理性，这人世间许多故事的结局大概都会改写。牛郎不再奢望织女，织女不留恋人间，所有痴男怨女结束异地恋，彼此相忘于江湖。这样的故事好像真的越来越多，像王宝钏这样的痴女就是傻女。王宝钏自然不会想到后人会如此评价她，社会评价会改变一个人的选择，因为人的羞耻感是有社会性的。那个站在悬崖上望夫的女子和那个站在庭院中折花枝思念心上人的女子呢？

我和菲菲对这个话题都非常感兴趣，索性展开来谈。

“阿杰怎能在别人那里发牢骚，说自己女友坏话呢？”

“听说是为彩礼的事，他们有些矛盾，女友还有个弟弟。”

“别人都说不能与有弟弟的女孩谈恋爱，这么说多不好，有弟弟的女孩低人一等吗？”

“那倒不是，就是害怕一种‘扶弟魔’。你听说过樊胜美吗？那个电视剧里反映的就是这种情况，也挺可怕的。这种女孩长期在父母的教育和驯化下，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应该帮弟弟。她会下意识地把为弟弟付出的责任移到自己的男友身上，这样的事情有很多。”菲菲用“潜意识”这个词时，我很高兴:原来这就是潜意识被驯化的典型案例！

“哦，难怪现在好多女孩只谈恋爱不结婚，她们正在努力改变命运，谁也不想成为王宝钏和樊胜美。”或许是害怕，或许是为了自由，总之这个时代赋予她们这样自由和权利，她们完全可以不做“王宝钏”。

“哎，今天中午你为什么不跟领导一桌吃饭？应该你值班。”

“是不是跟他坐一起，饭菜就不香了？”小曼笑着揶揄道。

“我会感觉非常紧张，压力山大。”菲菲胆小得可爱。

“如果让我在校长和我婆婆之间选择一个一起吃饭，我宁可选择校长！”静静语出惊人。

“哈哈，她这么让你讨厌吗？”我知道她不是害怕。

“结婚以后我才理解别人说的‘看猪还要看圈’。如果你儿子将来找个你不喜欢的女生，你会怎么做?”她转头看向我。

“我感觉我儿子应该不会听我的，我大概会不吱声。”我弱弱地回答。

“如果你儿媳与儿子吵架，你又觉得你儿子是对的，你怎么办？”静静的问题刀刀见血。

“我不敢想象那场景，可能希望逃避。”我嗫嚅着，内心呐喊着:“不要啊，别让我遇见这样的事！”

“你肯定想‘我为什么在这里？哪里可以让我隐身？’”小曼笑着看我。

“菲菲，你平时看生活剧吗？”

“不看，生活已经够复杂了，还到电视剧里找烦恼。我喜欢看宫崎骏的动画或者古风类的电视剧，画面唯美，‘刷刷刷’俊男靓女飞身舞剑，看着心情可好了！”

“难怪你看上去这么年轻！”

不得不说，逃避真的是一种很好的方式。不然，又能怎样呢？

“你们说，从心理学角度看人们在什么情况下会一见钟情？一般在……”

“别忙，让我们猜猜。”几个人歪着脑袋，你看着我看着你，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性格相同的人容易一见钟情，还是一个内向的人和一个外向的人容易见钟情？”静静改成一个选择题，我们感觉容易多了。

“性格不一样的，会有一种互补。”

“心理学家讲如果在一个聚会上，一个人引起了你的关注，她的一个忧郁的眼神打动你。”

“哦，这个好像电影里的桥段。”

“你所选择的人可能与你的童年记忆的原生家庭有关。”静静说。

我努力思考是否是这样，却没有丝毫同感。选他是觉得他性格好，结果现在看不是。

“有个女的找了三个老公，每一个老公都家暴，经过调查他的第二任老公原先并没有暴力倾向。她童年记忆里的夫妻关系是这样的，男人可以对女人动手。”

“还有一个女的，三任老公都粘人，而且其中一个本来也并不粘人。所以心理学家认为这样的女人她心里的婚姻状况就是一样的。这是他原生家庭的模样，她习惯这种感觉。”

“有个女孩恋爱时认为男方应该是在外又帅又能干，回家还疼老婆能做饭，专一顾家。因为她父亲是这样的，母亲强悍。她的恋爱一开始顺利，因为她隐藏了强悍的一面，柔和对待对方，等熟悉以后她的固有思维模式开启，她开始要求帅男友外能挣钱内能做饭，处处遵从她的意愿，遇到反抗就大闹一场。”

哦，天哪！这就是潜意识投射。潜意识里认为是这样，她在寻着记忆行事！这是原生家庭长期训练出的思维，她又在新的家庭里一葫芦画瓢。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似懂非懂，实在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人生还是缺少经历，没有经历的事情只能听别人说，或者从书上来。这个世界之所以复杂，就是每个人的经历都是独一无二，而且别人很难体会的。

“我朋友说，生活质量如果得不到提高，还不如不结婚。”小曼说。

“什么叫生活质量高？它与金钱并没有必然联系。我认识两户人家，一家很有钱，但他家院子里鸡飞狗跳，鸡屎遍地，衣物凌乱。另一户是邻居，她家只有两小间房，可是连鞋架上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有人很有钱，但在孤独的时候无人聊天；有人没钱但她有好友陪伴，聊得开心极了。如果一个人把钱看得很重，她就会以之来衡量生活质量。爱情、婚姻、亲情、友情，我们批判的资本主义的拜金主义不就是这样？”静不怕得罪人地慷慨陈词。

餐桌上的话题是不是该扔进垃圾桶里呢？先写下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