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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初入仕途

类别:人物传记    作品名称:韩愈传     作者:李长之      字数:本文有1786个文字    阅读时间约5分钟

  

  韩愈从政的机会终于到了!是在贞元十二年(公元七九六年),韩愈二十九岁了,董晋在七月当了宣武节度使,韩愈跟着到了开封。至于韩愈如何到了董晋的幕中,是自荐抑被约,我们都不晓得。董晋所管的地方,称为陈留郡,有汴、宋、亳、颍四州,包括现在河南东部和安徽西北部,屯兵有十万。

 

  韩愈初到时,好像没有正式的名义。正式得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推官”的任命,恐怕是贞元十四年,韩愈三十一岁的时候。所以一般人都认为那才是韩愈始宦之年。但我们现在注重他实际上生活的变换,于是径以二十九岁为他第三期的生活的开始。这就是所谓成熟时期,是他生活上较长的一期。

 

  董晋这个人是稳重而有胆识的。曾当过使回纥的随员,敢侃侃对外人交涉,曾劝说过李怀光,分散了朱泚的势力,后来又做了五年的宰相。这时汴州多事,先是刘立佐死了,他的儿子刘士宁代之,因为畋游无度,在畋游时便被部将李万荣赶走了。李万荣的部将韩唯清、张彦林又作乱,几乎又把李万荣杀了。过了三年,李万荣得了疯病,他的儿子又想学刘士宁,自己世袭,却被监军使俱文珍和部将邓唯恭捕解到京师。这时李万荣也死了,就由邓唯恭暂代。就是这时,董晋受命为宣武节度使,由韩愈等做了随员,毅然入汴的。

 

  他们并没有带武力。到了郑州,也没有人来迎。这时就有人劝他停止前进,观观风头吧,更有从汴州出来的人,也说以不去为妙。但是董晋都不听,宿在田野里,仍然前去。过了中牟,有来迎的了;第二天邓唯恭和其他将领也露面了,于是遂进了开封城。其实邓唯恭也很想盘踞作乱,因为他们来得太快,没有准备得及。邓唯恭慢慢见出董晋并没有害己之心,也就安心了。从前因为几次叛乱的结果,主管的人对部下,一次一次地加高待遇,闹得士卒非常骄纵。到了邓唯恭时,便只好在戒备上加严,公庭上都满布挟弓执剑之人,又时时劳以酒肉。董晋一到,立刻把这些戒备撤除,境内反而太平了!

 

  韩愈在开封幕中的第二年,在春天曾作有《送汴州监军俱文珍序》,这是一篇应酬文字,不足重视。不过俱文珍是一个宦官,后来在政争上极重要,韩愈后日的进退,不无受他的牵连处。到了这年的七月,韩愈因病退休,曾作有《复志赋》。前半叙述他幼年以至现在三十岁的生涯,后半说他在董晋这里也不得意:“固余异于牛马兮,宁止乎饮水而求刍?伏门下而默默兮,竟岁年以康娱。”他愿意作一番事业,不愿意只安于一种职业生活。初入社会的青年,往往责任心强,不愿意吃闲饭,“昔余之约吾心兮,谁无施而有获?嫉贪佞之污浊兮,日吾其既劳而后食”。假如吃闲饭,还不如辞去职业生活,或就一种卑贱的职业,以换得自由呢,“苟不内得其如斯兮,孰与不食而高翔?抱关之阨陋兮,有肆志之扬扬。伊尹之乐于畎亩兮,焉富贵之能当“?他直然有陶潜的今是昨非之感:“往者不可复兮,冀来今之可望!”

 

  从这里看,韩愈也未尝没有恬退之想。这一受挫折就思退,是和前些时在京师的躁进状,同为青年时期之纯真的表现。这样,我们就不唯不觉得他三上宰相书为可厌,而且觉得可爱——一个不知世间艰辛的青年的可爱了!

 

  贞元十四年(公元七九八年),是公认为韩愈始宦之年。因为这一年他才有正式的任命,当了推官。这时他是三十一岁。我们不晓得他在《复志赋》中所发的牢骚是否和没有正式的任命相关,但是我们知道他现在是又在汴州幕中了。这一年他作有《天星送杨凝郎中贺正》一诗、《汴州东西水门记》、《清边郡王杨燕奇碑文》。三篇都是应酬之作,诗最无可观,碑文不过作到洁净,可注意的倒是《水门记》。吴至父批评这文说:“此但用东汉金石体,而骏迈完固,乃古今无类;学韩公不从此入,不能得其雄峻。”从前包世臣说字有碑帖之别,我觉得文章亦然。金石之文,就是所谓碑;抒情之作,就是所谓帖。韩愈的文,因为是兼具碑帖两种性质(略偏重于碑)的,所以成就最大。但这是单就文章的技术看如此,就内容看,就觉得他究竟表现情趣和思想的太少了(不过这是机会的问题,我们对他只有原谅和同情)。《水门记》也只可以技术观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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