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鉴赏中学会鉴赏

 

【一】

人有多种需求，除了物质需求，还有精神需求。人的物欲推动人去追求,去探索,去行动,去冒险；但是，又往往被物欲所累，成为物质的奴隶，金钱的信徒或权力的牺牲品，从而使人的本质产生异化。因此，人们需要一种在心灵上摆脱物质束缚的自由的精神生活。法国诗人荷尔德林说：“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诗意地生活，就是一种脱离粗俗、鄙陋的生活，就是一种高雅、聪慧的生活，就是一种在精神的自由和心灵的和谐之中的生活。譬如：

星朗月明之夜，泡一杯香茶，捧一本佳作，望星空，遐思宇宙人生；观沧海，构幻龙宫迷离。一部撼人心魄的小说，一本感人肺腑的戏剧，一篇诗意蕴藉的散文，一首雅丽别致的唐诗，一阙情真意切的宋词。或平静淡泊，或逸兴满怀，或瑰丽清澈，或隐晦曲折。或浪漫飘逸，天上人间；或慷慨悲壮，忧国忧民。书中的性灵与你的心撞击，灵魂的短笛与书中的天籁合而为一，其情融融，其乐陶陶。

这样的生活，是摆脱物欲脱离低级趣味的生活，是真正实现人的自由的生活。难怪古人说：“明月不知君已去，夜深还照读书窗”“雪夜关门读禁书”“红袖添香夜读书”，读书是一种很美很诗意的生活。

享受这样诗意的生活，需要较高的文化修养和精神境界。但是，只要是人，精神生活都是需要的。现代作家高晓声笔下的“漏斗户主”陈奂生，在摘掉“漏斗户主”帽子后，生活兴致勃勃，却为自己看不懂书，听了故事后又记不住，没有新鲜事讲给大家听，觉得比别人矮一头，为此而感到苦恼。对文学的兴趣，追求精神生活是人类的一种本能，我们自孩童时候，即知道从父亲或是兄姐或是旁人处学得一首歌，或者听得一个故事，便会孜孜自喜唱个不休，或者津津地对同辈述说着。凡是具有识字能力的人，没有一个不或多或少接触文学书籍的，即使他整天为生存劳碌或世务所累，也都需要有摆脱物欲束缚而获得精神自由的天地，文学作品能使任何人都能从中获得温柔的慰藉。    

 

【二】

文学首先征服人们的感觉系统，那就是令人愉悦和满足。一般读者阅读文学作品，首先是为了获得精神上的愉悦和满足，这种愉悦和满足的过程包含着情绪上、感觉上的快感和休息。这是文学的娱乐功能。

文学作品是社会生活的形象反映。优秀的文学作品以鲜明生动的艺术形象，真实地再现自然和社会生活中的各种场景，反映一定历史时期的经济、政治和文化，反映社会风尚习俗，描写不同时期、不同地域、不同阶层、不同人物的精神面貌、内心世界以及他们的各种现实关系。因此，人们阅读文学作品时，在获得美的感受的同时，还获得关于历史和现实、社会和人生的种种认识。这是文学的认识功能。

作家在文学创作的过程中，不会毫无目的地纯客观地反映社会生活，会自觉或不自觉地融入他对生活的评价，以及对真善美的探求，融入他的思想和情感。因此，文学作品向读者提供的不仅是一幅生活图画，而且还告诉读者，在这些纷繁复杂的生活图画中，什么是真的、善的、美的，什么是假的、恶的、丑的，什么是值得肯定和赞扬的，什么是应该反对和批评的，从而激励和鼓舞人们为创造更加美好的生活而斗争。文学又是根据美的规律创作的，这种思想性和教育性是隐含在形象之中的，人们在阅读时会产生情绪上的激动，或是“愉快兴奋”，或是“慷慨激昂”，从而受到感染，得到教育。这是文学的陶冶功能。

文学作品中引起读者产生美感效应的诸多因素，如丰富的生活、真挚的情感、蕴藉的思想，文学作为整体功能，如认识功能、陶冶功能、娱乐功能均对读者的人格建构产生重要作用。正如著名文艺理论家谢冕所说的`：“书籍不仅给你服务的能力，生存的能力，同时还铸造你的灵魂，你的人生。可以说，通过书籍，你可以获得整个灵魂。”

纵观古今，大凡优秀作品无不是人的生命意志的体现，无不是作家人格的载体。孟子散文气势充沛，感情强烈，笔带锋芒，长于鼓动，因其是战事频仍年代里的雄辩家；鲁迅杂文如匕首，似投枪，犀利尖锐，深刻辛辣，因其是风雨如磐的旧中国愤世嫉俗的革命主将；毛泽东诗文恢宏的气魄，领袖的胸襟，壮阔的画面，因其是雄视古今的一代政治家。

笛卡尔说：“读一本好书，就是和许多高尚的人谈话。”与高尚的人交谈，接受他们的熏陶，我们的精神会得到升华，心灵会得到净化。苏轼的豁达，李清照的真挚，辛弃疾的执着，雨果的博大，契诃夫的幽默，冰心的清新，钱钟书的睿智，沈从文的纯真，无一不是怡情养性立身处世的最好精神食粮。

昭明太子萧统说，读了陶渊明的文章，“驰竞之情遣，鄙吝之情祛，贪夫可以廉，懦夫可以立”。（《陶渊明集序》）优秀的文学作品就是以一种强大的人格力量感染你，你心里有什么卑鄙庸俗的念头就会自惭形秽，从而不知不觉间改变自己的品格，提高了自己的精神境界。

 

【三】

文学作品有高低优劣之分，好的作品，在精神上使人追求真理，崇尚正义；在内容上具有较大的知识含量或较深的思想见识；在语言上健康而有美感。还有一些书，提供的知识、见解平庸凡俗，但能给人提供娱乐，提供轻松。也有一些书，思想不健康，语言粗俗污秽，这样的书是有害的。一个人选择什么书来读，这是由一个人的主观情趣决定的。审美情趣最显著的功能，是对审美对象的选择性，正如鲁迅所说的：“看客的取舍，是没法强制的，他若不要看，就连拖也无益。”（《偶成》，《鲁迅全集》第5卷，第165页）

人的审美情趣是由人的生活环境、生活阅历、文化教养等诸因素综合作用而形成的。其特点是既有相对的稳定性，又有随机的变异性。一个人在不断的审美过程中，他的情趣会不断地强化，形成一种相对凝固的心理结构；另一方面，随着个体条件的发展变化，如年龄的增长，生活阅历的丰富，社会地位和人格修养的改变，文化水平的提高等等，其审美情趣也必然会发生变化，从而打破已经形成的情趣的心理结构。

当前，一些青年人热衷于一次性消费的“文化快餐”，这种文化快餐没有深刻的思想、伟大的灵智，它的最大特点是平面性，没有深度，一经消费就成了过眼云烟。他们只能读言情小说、武侠小说，而不愿读《红楼梦》《儒林外史》《复活》；只能读粗浅的叙述性文字，不能读抽象的思辨的诗性的文章；他们会被《还珠格格》的通俗表演弄得神魂颠倒，却不会被“生存还是死亡”的独白所打动；拒绝高雅、经典，只要时尚。这反映了他们的审美情趣不高。只是浏览“快餐式”的书，虽然能获得一时的痛快感受，但不能给人以长久的审美回味，不能激发人思考，不能给人增加底气和灵气。如果只是选择色情等刺激感官的书读，那他的趣味就更是低下了。

所以，我们应该多读优秀的文学作品，多读经典，才能培养高尚的审美情趣，从而提高自己的文化内涵，修养自身的品格。

 

【四】

马克思说：“对于非音乐的耳朵，最美的音乐也没有意义，对于它，音乐并不是对象。”（《马克思恩格斯论艺术》卷一，第204页）并指出：“如果你想欣赏艺术，你就必须成为一个在艺术上有修养的人。”（《经济学——哲学手稿》第119页）要欣赏优秀的文学作品，欣赏者就必须有一定的鉴赏能力。唐代柳宗元在充分感受自然山水之美的基础上，提出“美不自美，因人而彰”（柳宗元《邕州柳中丞作马退山茅亭记》）的观点。自然山水的美只有与具备审美能力的人遇合时才会彰显出来。同样，优秀文学作品的美质，只有具备鉴赏能力的人才能品味。如《红楼梦》，“也是乐其俗者赏其俗，知其雅者赏其雅。同一部《红楼梦》，因读者之差异，实际上竟作了一俗一雅两部书。”（王蒙《我与地坛》中国社科出版社，第323页）欣赏情趣高雅，鉴赏能力强的读者，从《红楼梦》中领会和体悟到的是作者“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人生感慨及到头来“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人生幻灭沧桑感等生命启悟；欣赏的是，人物形象的塑造，以深入的体察和天赋灵感为凭藉，表现出人性的丰富性及其不同生活状态中的复杂情形等。而鉴赏能力不高的读者，只能感受其中的爱情故事。再如同样一部《金瓶梅》，鲁迅称赞说：“作者之于世情，盖诚极洞达，凡所形容，或条畅，或曲折，或刻露而尽相，或幽默而含讥，或一时并写两面，使之相形，变幻之情，随在显现，同时说部，无以上之。”（<中国小说史略〉）一般读者，就很难读出它的价值。而一些鉴赏情趣粗俗、水平低下者只能是对其大量的性行为描写感兴趣。

正如托·斯·艾略特所说：“头脑最简单的人可以看到情节，较有思想的人可以看到性格与性格冲突，文学知识较为丰富的人可以看到词语的表达方式，对音乐敏感的人可以看到节奏，只有那些具有更高理解力和敏感性的听众则可以发现某种逐渐揭示出来的内容意义。”（《文学理论》）郭沫若谈到文学鉴赏时也说：“感受性的定量属于个人，在一定限量内，个人所能发展的可能性，依教养的程度而丰啬。”（郭沫若《艺术的评价》）理解文学作品的正与误、深与浅，阅读效果的佳与差，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读者的文学鉴赏能力。文学鉴赏能力愈高，愈能充分接受文学作品的诸功能。反之，一个毫无音乐欣赏能力的人，再优美动听的音乐对他也是“对牛弹琴”；一个毫无感受想象能力的人，再神奇瑰丽的名篇佳作于他也是毫无价值。

 

【五】

一个人的文学鉴赏能力，一般有如下三个特征：敏锐的感受力，丰富的想象力和准确的判断力。一个人的文学鉴赏能力是在长期的阅读实践中经日积月累的努力而逐步形成和发展起来的。只有长期坚持阅读文学经典，阅读精品，才能逐步培养和提高自己的鉴赏能力。

现代接受美学认为，阅读者在阅读前并非呈“白板”状态，而有一个由以前经验累积成的“内存图式”，即阅读文学作品前具备的知识框架和理论结构，也即“期待视野”。读者在阅读新的文学作品时，当文本（作品）图式与自己内存图式一致时，他就会同化这个刺激；如果原有的图式无法同化刺激，阅读者便会对自己原有的图式加以修改以求顺应。每次对新作品的接受，都会否定先前的接受经验，并由新经验产生新的“内存图式”。读者的“内存图式”就在阅读过程中不断调整、重组、建构，鉴赏能力也就在这过程中不断提高。

那么，怎样的作品才能使读者的经验世界不断调整、重组和建构呢？只有与读者的内存经验世界有审美距离的作品，才能促使读者去调整、重组、建构。文学作品的艺术性越高，越能加大读者的经验世界与文学作品之间的审美距离，越有利于读者经验世界的重新建构，越能提高鉴赏水平。可见，阅读言情、武侠之类的通俗作品是难以提高鉴赏水平的，必须经常阅读经典名著，才能有效提高鉴赏水平。

文学鉴赏能力从哪里来？只能从鉴赏实践中来。一个人长期坚持广泛大量地阅读文学作品，特别是经典名作，就会造就自己犀利的艺术眼光和高品位的鉴赏力。鉴赏实践不但给予我们大千世界的风光，还给予我们文学本身的知识，帮助我们对文学形式的技术把握及对文学史的熟悉。

在坚持鉴赏实践的同时，还需要努力提高自己的文化修养和智力水平，增加知识储备，注意继承民族优良传统和借鉴域外文化。只有具备较为广博的文化知识，才能促进鉴赏能力的提高。同时，还要积累丰富的生活经验。文学是社会生活的形象反映，读者没有相应的经验，也难以真切体验和理解作品。因此，我们应该热爱生活，了解生活，做生活的有心人，从而获得更多的生活营养。

 

“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刘勰《文心雕龙·知音》）只有坚持阅读，才能提高我们的感受力，强化我们的记忆力，增进我们的判断力，形成我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读书吧！只有读书，才能领略诗意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