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钱饭

春分刚过,我的早春“尝鲜饭”——榆钱饭就如约而至了。这榆钱饭从张岭大坡一路跨越汉江,又经过了城市的几条主干道,到了我家的冰箱。短暂的行程,却凝结着春天最原始本真的味道。
榆钱饭是岳母的拿手饭。每年早春,她的一帮老姐妹都会送去刚捋的榆钱,或者也可以去张岭菜市场买些新鲜榆钱,准备做榆钱饭。
榆钱饭做法简单朴素。将新鲜榆钱洗净沥干水分。蒸锅篦子上摊开一块薄薄的棉布。将榆钱与玉米面、麦面按比例调和搅拌均匀,铺在棉布上,上火蒸。水开后,蒸十多分钟,榆钱饭就蒸熟了。
榆钱饭吃法也简单。加少许盐和香油,用筷子拌开,尽量保持原味。蒸好的榆钱饭,就是一块块面絮,裹着熟透的榆钱。吃起来,混合着榆钱的清香与面的醇香。榆钱有一种淡淡的甜香。所以,盐和香油不能放多。否则,遮住了榆钱的甜香味儿,就辜负了这早春尝鲜的滋味了。
如今,榆钱饭真就是一碗尝鲜饭。我用小碗盛半碗,稍微加热一下吃。厨房角落正好有把独凳子。我坐在那里,端一小碗榆钱饭,用勺子舀着,慢慢品味。春天的滋味溢满心头。我觉得,早春的美味,榆钱饭是无法取代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小碗,我已让春天深深地涌入身体,让天地滋养的纯美滋味围裹进绿意葱茏的春天里了。
我的印象中,榆树应该是随处可见的普通树。张岭大弯梁大坡旁边的高坎上,曾经有一株碗口粗的榆树。我说曾经的意思,是那里后来实施片区道路改造,粗壮的榆树只能被砍掉,为改造项目让路。所以,那株榆树活成了我们的记忆。它仿佛还在眼前,婆娑着满树的绿叶,播撒下一片绿荫。早春时,刚刚萌发的榆钱爬满枝梢,荡漾着很养眼的朦朦胧胧的绿意。
绿意昭示着一种尝春行为的开始。从树下路过,我们扯过枝条,捋一把榆钱,塞进嘴里。榆钱生吃,滋味不同寻常。有新鲜的榆钱汁液,从舌尖口腔里溢出。那种清香,无法用语言准确比拟。我觉得,春天的生气,都在满嘴的榆钱里,越嚼越沉迷其中了。
榆钱挂满枝梢的时候,人们不约而同地采集榆钱。我记得,河岸边的几株榆树,早春时,有不少人拿着塑料袋,一枝一枝地捋榆钱。不一会儿工夫,就装满一大袋,满载而归了。
榆钱饭在上一辈人的眼中,是无法释怀的救济粮。岳母常说的一句话,开头总是——低标准的时候,怎样怎样。“低标准”是对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一种代称。所谓低标准,是计划供给,食物还很缺乏的年代。那时候,榆钱饭是当家饭,吃饱肚子是首要问题。有了榆钱饭,吃饱饭就有了依靠。所以,榆钱饭是属于上一辈人的集体记忆。
当我再次吃上榆钱饭的时候,尝鲜是一种享受。而且,这种新鲜滋味转瞬即逝。你还没回过神,野外的榆树已换了新装,榆钱落满一地。
以蒸饭的方法,锁住春天的滋味,并非榆钱饭专有。四月中旬,刺槐开花,满树一串串嫩白色的槐花,清香满溢。这个时候,用新鲜槐花做的槐花饭就会摆上人们的餐桌。槐花饭的做法,与榆钱饭大同小异。只是食材变幻而已。
吃过榆钱饭,我已经憧憬槐花盛开的季节了。春天的限定美食,正跟随季节的脚步,不疾不徐地向我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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