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去看的人很多，我却没什么兴致，甚至在心里嘀咕：这些人，也跟着凑热闹。

油菜花属寻常之花，这个季节许多地方都有，只是规模大小不同而已。相对于有意而为的看场，我更在乎耕作为食的点缀。在视野空阔的原野上，或曲里拐弯的村头巷尾，不经意间看见它们，想必因时因地因人的不同，会有不同的感触，比看场上的热闹更有嚼头，更有韵味。

在农村老家，早年家家都种油菜，同时也养猪。各种野生的根茎叶是猪的主食，而采集这些主食是小孩子们兼带的一份义务，我也不例外。但上天所赐有限，加上小孩子贪玩，要尽快塞满挎篓就得找点窍门。油菜长高了，底下的托叶会变黄，脱落，腐烂，却禁止别人采摘。趁附近无人，我就钻到油菜地沟里，摘那些半黄半青的叶子，收拢一捧抱出来，放进挎篓。侦察一下又钻进去，快速移动，快速采集，却不敢露头，不敢有大的动静，生怕别人看见了。这行为就是偷，想想那场景，现在还有些忐忑。

小孩子放牛离不开玩闹，就看你过分不过分。油菜初长成时新草不旺，不敢有所疏忽，否则贪吃的牛不会跟你打商量。到了油菜拔节扬花时，沟渠里，田垄上，到处草色青葱，如果那牛不跟你作对的话，还是可以放纵自己的。蝴蝶在花海里翩翩起舞，蜜蜂在花束上款款促谈，我和伙伴们就去地沟里捉迷藏。本地把看麦娘叫做香烛草，地里爱长，牛也爱吃。油菜地里因禁止牲畜闯入，这种草也因之得到了保护，油菜结穗后它也慢慢枯黄，倒伏，像铺了一层松软的毯子，人在上面或坐或躺，都是惬意的。不过进入油菜地仍算一种投机行为，大人看见了还是会谴责的。

还有一段深刻的记忆，那是读高中时留下的。学校四周围着丘陵、菜地、池塘和稻田，离最近的村庄也有一段距离。课余时间无处可去，最多也就在山地池塘边转转。接下来面临高考，课余时间挤占不少，出去溜达的机会自然也少了。但那时并没有形成良好的学习氛围，谁把更多时间投放在学习上，会被人说成装模作样。说来也是，年年高考录取率几乎为零，你的过多投入又起什么作用？偏偏我们教室在西南角上，走廊出口没有封堵，直通田野。那时田里栽着油菜，层层叠叠，连缀成片。待到油菜长高，封沟搭垄，随便就可淹没人的影子。有一段时间，为躲避别人异样的眼光，只要天气允许，我就掇个凳子坐到里面去。静静地阅读，静静地思考，还真学到了不少东西，虽然最后还是与录取无缘。若干年后，我给这段经历做了一首短诗：

淹在油菜的花海里

捧着书本听蜂蝶讲课

演算出太阳下山的距离

戴着花环与奖章回来

浪漫归浪漫，现实归现实，每次回学校，会尽力拍打身上，不给人留下什么口实。

虽然现在人们心态有所改变，但也不希望人人到了追风逐月迷失自我的境地。培植油菜已成商业名片，把你招揽过去，挣钱是别人的目的，愉悦身心是自己的体验，两厢能不能达成默契，还是自己把握为好。所以我建议：油菜地里没故事，最好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