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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黑发,半生风霜

 

作者:霁 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26-08-16 阅读:
摘要:文字质朴真实,以病房琐事写尽人间冷暖。黑发与枯瘦、善意与无奈、少年迷茫与家庭裂痕,对比鲜明。结尾悟透善良边界,克制悲悯更显力量,平凡细节藏最深触动。

“阿姨,麻烦你来帮我编个辫子。” 隔壁摔伤的女人举起她的左胳膊,她的胳膊骨头断了三节,绷带吊着。

“好的。”我走过去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脸有些黑瘦,又有点秀气。我握着她的头发准备编辫子,“哇,你的发质太好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头发!”触摸着她那头乌黑油亮的头发我羡慕不已。心想:为什么一个看似过得不好的人头发却能这么好?她自豪地告诉我她身体什么毛病都没有。

我将她的长发分成三绺,感觉每一绺头发都比我全部的头发多,而且顺滑柔软,编麻花辫非常顺手。

男孩默默站在一旁看着。

“你孙子还上学吗?”我琢磨他染黄发、穿黑衣,一直玩手机,要么是在上职中,要么是不上学了游手好闲。

“不上了,他本来上了一个职高的,犯错被老师赶回家,他爸爸就到学校给他办了退学。”   

“啊,不上学可不好,六年职高出来就是大专生,有文凭好找工作啊。”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男孩不好意思地摸着头,笑着说。

我救人于水火的心又躁动起来,立即打电话给爱人,“你认识职中王老师,看能不能让去年休学的学生到她们学校上学。”“你是说隔壁那个男孩吗?我劝你不必多事。”他来看我时见过这个黄头发的男孩。

我也立即清醒地想到职中那鱼龙混杂的地方,这个男孩去未必是好事。

我于是建议他参加自学考试,帮他在网上查找相关信息。男孩子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鼓舞,脸上兴奋,语调高昂起来,“我学习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初中的时候我成绩也挺好的,一次在学校和我们班特别优秀的同学冲撞起来,我们老师处理事情的时候说我将来考上什么学校也没用,因为我爸爸的问题。”

“你爸爸出了什么问题?很严重吗?”  

“他爸爸年轻时受了别人的蛊惑,犯事判了七年。***妈在他三岁的时候,就离婚走了。”

“妈妈后来有跟你联系过吗?”我问男孩。

“没有,一次都没有。”

这时,我才意识到眼前的男孩和网上那个写《致十年未见的妈妈》小作文的男孩一样的境遇,甚至更糟糕。毕竟那个男孩没有一个给自己抹黑的爸爸。

“本来跟着爷爷奶奶,家里还是很和谐安定的。现在我爸回来了,不干活,经常向爷爷奶奶要钱,现在家里又什么都不顺了。爷爷奶奶的四亩地只有三四千块钱,年纪大了,打工人家也不要。爷爷就靠张网捕鱼挣点钱。现在奶奶又骑电瓶车摔伤,过两天要动手术。”

我感觉这个家庭像个被摔过的瓦罐,满是裂痕!    

祖孙二人聚到我的小空间来热诚地与我交谈。我在VIP病房的时候,我很自在但也无聊,在这里却多了一些热闹。

第二天下午,我做完理疗,打开病房的门,发现女人不在。“你奶奶呢?”“在洗澡。”男孩有些局促地说。

“来帮我擦干后背。”门虚掩着,女人在里面喊孙子帮忙。

“我来吧。”一个男孩帮奶奶擦背大概会很为难,有我在他更尴尬。

我帮她挤了毛巾,擦后背,眼前就是一副干瘪、细瘦的身体,像枯枝废柴;那只摔断的胳膊肿得变了形。这个贫穷又倒霉的模样,与她清脆好听的声音以及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一点也不匹配。来了三天,她第一次洗澡,因为明天她要做手术了。

帮她穿上大大的病号衣,让她躺到床上。我没有助人的快乐,只有对她境遇的叹息。

“如果有个女儿多好,好歹会帮我把衣服洗了。”

我心里还在纠结是不是该帮她把衣服洗掉,想想还是没有这么做,毕竟她有一个孙子在这里。 “明天我把搓衣盆送给你,这样即便一只手也可以洗衣服,想指望你孙子恐怕不行。”这两天我看出来了,他只对游戏感兴趣,而她这个奶奶也对他丝毫没有办法。

“你什么时候走?”她立即回问我,让我有点错愕。

“明天我出院,搓衣盆留给你。”

然后她小声叮嘱孙子,把她的衣服收起来。

“阿姨已经收起来了。”

祖孙两人早上只吃了一点咸花卷,然后又各自玩手机。

那在烈日下搬西瓜的男孩能吃苦,还可以写一篇好作文;眼前的男孩却总是沉浸在玩手机的快乐里。

王潮歌导演说:“你得允许别人平凡,允许别人丑陋,允许别人疾苦。真正的善良和慈悲是对他人没有期待,没有要求。人人都是平等的,他有他的宿命,我有我的。最大的善良,也许是没有期待,任由他按照自己的宿命去过他自己的一生。”所以我没有过多的跟这个17岁的少年说什么。

“明天是你做手术吗?”晚上,一个年轻医生走进来问话,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声调。

“是的,刚刚麻醉师来说过了。”

“我是主治医生,就是明天给划刀子的人。”隔着帘子听他说话,我都有刀子从皮肤上划过的感觉。

“不是刘医生吗?他答应帮我做的。”瘦女人之前告诉我刘主任是他的表亲,是他叫她来这里住院的。

“哦,明天我要去海丰农场办个事,刘医生给你做。你是全麻还是局麻?”我心想,主治、麻醉、手术医生难道事先不商量好?

“麻醉师说局麻,他说不疼,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是全麻,也就贵几百块钱,人舒服点。”

“就全麻吧。”孙子在一旁抢先说。

“那明天不管哪个医生问,你都说全麻,我也去跟他们说一下。”医生嘱咐一番走了。

“要贵几百块钱呢!”女人喃喃地说。

“几百就几百,没什么的。”十七岁的孙子颇有点男子汉的味道。

第二天上午,我做好理疗回病房,瘦女人他们还没回来,“不是说手术一个多小时就可以了吗?怎么这么长时间,难道出什么问题了?”我心里隐隐担忧。

午饭过后又过了好长时间,听见门被推开,瘦女人躺在病床上被推了进来。她还在和家人说话,“看来没问题。”我走过去看,她说:“手术是局麻,左边手臂到现在也没有知觉。刘医生说没必要全麻,全麻对身体也不好。”

我很后悔昨晚没拉开帘子看看那个主治医生的样子。

这时,她的男人打电话给他们的儿子,大声训斥:“***妈开刀,你也不来看一眼;还要钱,哪有钱给你啊?”

【责任编辑:梧桐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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