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战争之本质
克罗则维兹研究战争之本质,第一战争之定义为:“使敌屈服于我意志之威力作用”,是为纯粹观念之性质;次则以战争为现实之事态;并视为遂行政略之手段之从属的性质;由此三方面而观察之,成为兵学建设之基础。兹逐一说明之如次;
1.纯粹观念之战争(战争之绝对型):
战争乃使敌屈服于我意志之威力作用云云,析之即:此种威力乃战争之手段,而屈服我意志,乃期目的也;为期确实达到此目的,则必须使敌陷于无力之地位,故战争行为自体之目的,实为使敌底于无力。分析之,即如次之二定律:
战争之目的……使敌屈服于我意志。
战争行为之目的……使敌底于无力。
欲使敌底于无力而达到目的,则必须有较敌优越之兵力,于是彼我相竞而不知所止,换言之即:甲欲保持某程度之威力,而乙更求加于此威力之上。及乙保有优越之威力,则甲更力求有加于此优越之威力。如是彼此竞争,不达于威力之最大限不止,克罗则维兹视此为第一相互作用,称为第一穷极性。
次则:”使敌底于无力”之战争行为目的,其企图(意志)并非片面的,而彼我均具之者,以故我若不能压倒敌人,则敌将压倒我。于是又生一种之相互作用,彼我相竞而不止,是乃第二相互作用,称为第二穷极性。
欲期压倒敌人,则当估计敌之抵抗力,而算定于此相当之兵力,然敌情不易明了,推定敌之抵抗力未必确当,以是彼我相竞争,其所用力(努力)复生一种之相互作用,是乃第三相互作用,称为第三穷极性。
依上述战争为纯粹观念之抽象的范围时,已知战争行为不达于最大限不止,以故从战争之纯粹观念,求一绝对形而演绎,依此可达到之目的的所宜用之手段,唯有续向最大限不断之相互作用而追求之,未能得其他具体的形态,似此实为观念之游戏,而全现实之用,于是克氏乃更移其观点于现实界方面云。
2.现实之战争
克劳罗则兹氏考察史实,而观察现实之战争,有如次之三者:
(一)战争绝非于是前与国家生活无何等关系,而分离、偶发之行动,因是于是前可从敌之现状、行动等,判断其将来。其次吾人必须认识者,即:人虽为万物之灵,究仍属不完全之物,而不能采取绝对至善之手段也。
(二)战争并非单一或由同时数个决战而成立者,实具某程度之继续时间(注)故于战争间,可逐渐扩大战力,且必须扩大之者,尤以战力各种要素,不能发挥尽致,是乃必然之理。
(注)如人员之征集训练资材之征用整备等,必须有相当时日是也。
(三)战争之结果,决非绝对的,纵使失败,未始不可依政略的关系等,觅得种种补救恢复之方法。
克氏举大体如上所述事实,谓现实之战争,可缓和战争之绝对型,所谓绝对型者,即趋于最大限之不断相互作用也。
现实之战争,苟如是与战争绝对型有所差别,其用力之限度究何所从定乎?克氏则更探求法则于现实界诸现象所付与之条件与公算,遂行政略手之从属的性质。
战争因对人的关系之公算法而左右,以故战争根本动机之政略目的,实为计算上重要因素。换言之,即:我对敌所要求程度愈小,则敌对我之抵抗一即用力之程度—亦小;敌之用力程度愈小,则我用力亦小。又我之政略目的愈小,则战争之意义亦小。因之敌断念其战争亦较迅速,于是我所用力,仅须少许足矣。
依上之理由,知政略目的,实示战争行为应达成之目标,与必须用力之标准。然此尚属观念论,若在现实则定此之标准,非政略目的之自体,乃彼我两国关系之所存,盖政略目的虽同,其所及于国民之影响,实因两国之关系而有悬殊,例如两国民间或两国家间,敌忾之要素郁积过深时,则往往因轻微之动机,勃发意外之结果。
(注)如欧战前欧洲国际政局,彼此之敌对要素,已郁积重重。奥皇储之刺案,一经暴发,即掀起大战而不可遏矣。
第二节 战争之行为
克罗则维兹谓战争之行为,有一定之继续,脱此继续以外,则称为战争之休止,探究此战争休止所生之原因,第一为:凡防御力胜于攻击力(注)。
(注)譬如甲军在四星期后攻击,较即时攻击为有利时,则将受攻击之乙军,与其四星期后受甲军攻击,不如即受攻击为有利,是甚明之理也。然乙军不能以甲军待四星期后攻击为我所不慊,而以我起而攻击甲军为有利,盖乙军虽有防御力而无攻击力也。是则可证明防御力较攻击力强之形式也。如是乙军坐待甲军到时之攻击,虽雅所不愿,而于时势则非待不可,于是战争之休止乃起。
其次则为敌情不明,盖人之天性,判断敌兵力往往失之过大,因不能彻底洞察敌之兵力,往往使战争行为休止,因此战争行为休止之频频发生,战争遂愈益远离其绝对型,其时日愈益迁延,而妄自揣测之见亦愈多,公算之适用遂愈益扩大,驯至一切之事象均为此所拘束。
如是战争从客观察之,受公算之适用,且从主观上察之,则人类行为中最常有之偶然的作用是也。而此偶然乃生不确实,不确实乃生侥幸(注)以故战争可谓一种之赌博也。
(按)克氏论战争行为有偶然、不确实、侥幸等之事实,诚不刊之名言,唯细玩战史、及体验实战乃得明之。
若更将实行战争之动力,加以观察,则战争之为赌博性质,愈益显明,盖战争行为,常实施于危险之中,当危险之际,最重要之心力为勇气,如:冒险、侥幸心、放胆、暴虎冯河等,要皆勇气之表现,而此种种之心力,其本质皆不确实,何则?勇气之诸现象,本来存储不确实里也。
由是观之:兵学上之计算,未能如绝对的、及数学的确实之基础,不过包藏近似于的确(公算)、侥幸等之赌博耳,此种不确实之要素,有如大小之系线,战争则由系线所织成之布帛也,方之以人类行为中之叶子戏(扑克),殊为适当。
战争之本质虽类似赌博,但实为因真面目之目的,所行之真面目之手段。换言之,即“以他种之手段以为政治之继续也”。
(按)是语乃克氏对战争之确切定义,至今仍为兵学家政治家所引用之也。
以故战争之动机为强力,战前之紧张愈甚,则近似于绝对型,且政略目的与战争行为之目的相密接,而战争益使战略色彩浓厚。反之,战争之动机及战前之紧张愈稀薄,战争愈转换其本然之倾向,政略目的与战争行为之目的因之愈显隔离,遂演成政略的战争,盖战争依战争动机之强弱,而有歼灭战、侦察战、及示威行动等种种差异之阶级。